你看这个无锡沙头出来的人,名字叫王云锦,字宏骏,还有个别号海文。他爷爷的爷爷从陡门那边迁过来,他爹王志宁是苏州府的秀才,后来去池州青阳当老师,大伙儿都叫他“江南司教第一”。王云锦那时候在他爹的严厉教导下长大。有一回考试,他爹规定:要是儿子文章写不好,就必须陪儿子一块儿跪在地上等到天亮。 更让人意外的是,半夜还得罚跪的时候,他爹就干脆坐在旁边陪着儿子读书。这种严格得要命的家教,硬是把儿子身上的敏感劲儿逼出来了。为了让他早点开窍,他爹还经常给孩子出对联考他。王云锦记得有这么一副对子:鸟笼撒谷谷饲鸟,花盆装泥泥种花;竹母虚心穿土长,笋儿壮志钻岩生;雄鹰志壮凌云路,骏马心雄骋锦程。 这首诗被他写进了日记里反复圈改,最后就变成了他一辈子的写照。 到了科举考试的时候,王云锦三十多岁才开始第一次去参加乡试,结果考了好几次都没考上。直到康熙四十五年,五十大几的他终于中了举人,后来殿试的时候被康熙皇帝看中,点成了状元。康熙给了他八个字评价:条奏详明典核,为盛世之文。 考上状元后,王云锦当了翰林院修撰。后来他被派到陕西去管教育。那会儿陕西那边刚刚打完仗,风气很差。王云锦就给学校立规矩、正文体、拒绝别人走后门送礼。为了让那些没法上学的孩子能重新拿起笔来念书,他还自掏腰包出钱刻印课本。 等他离开的时候,陕西的读书人都扶着车子哭着送了他好几十里路,大家都喊他“威而怀德”的“王青天”。 雍正年间有一次过年,王云锦和朋友在家玩叶子戏(一种纸牌游戏)。打牌打到一半掉了一张关键的牌怎么找都找不到,只好散伙回家喝酒。第二天雍正把他叫去问:“大年初一你们都干嘛了?”他就实话实说:“打牌丢了一张关键的牌没找到就散了。” 雍正笑了笑从袖子里掏出那张失踪的牌递给王云锦问:“认得这张吗?”王云锦吓出了一身冷汗——原来皇上的“暗室”根本没关过灯啊。 这事儿让王云锦觉得权力的眼睛无处不在。从此以后他变得特别小心谨慎。 雍正二年他以老娘年纪大了为由请病假回老家休养。 往后的三十年里他就在无锡老家钻研历史研究经书、种花栽草药过日子。 他七十岁那年在老家去世了就埋在祖坟南边。 他生前写了不少书,像《纲目金鉴类编》、《政治典训》、《秋林集》这些都传下来了。 后人都说:“他这辈子没什么产业留下。” 最后还是要说到王云锦的命运了。从被罚跪写对联到被皇帝偷偷查岗;从北边陕西的风雪再回到南边无锡的花田里;王云锦用一生证明了一件事:哪怕是心里再有远大的志向也能慢慢驯服下来。 那张找不到的牌其实就是他做官生涯结束的标志;也是后世流传下来“孤寒状元”这个传说的重要证据—— 千里马依然驰骋在锦绣的前程上;那种孤寒的名声永远在流传着。 寒的是他那颗私心;暖的却是天下读书人迷茫的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