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相岭自然保护区管护中心

那个年头刚过2019年,我们去的那个地方就是四川省雅安市荥经县,再往山里钻就是四川省大熊猫国家公园了,特别是大相岭自然保护区管护中心。大相岭就横在荥经县跟汉源县交界的地方,山顶上的平均海拔足足有3000多米,林子密得像铁桶一样,森林覆盖率能达到95%。当时天还没亮透,我就从汉源县城出发了。走了没多远到了荥经,车一拐进山沟里,大雾就从沟谷底下钻出来;再往高处爬,小雨淋在树枝上结成了冰凌子,把路面润得直发亮。等到了大相岭自然保护区管护中心工作站外面的时候,四周全是白的,气温直接掉到了零下。 我跟着王伟和毛军这俩管护中心的工作人员进山了。他们是巡山的搭档,一个搞科研记录数据,一个负责实地巡逻。监测员这个活儿很重要,主要是看大熊猫这种野生动物的种群咋变的。毛军把背包里的东西挨个拿出来清点了一遍:红外相机、望远镜、GPS导航仪、砍刀、卷尺还有野外调查表……他说:“最关键的就是带上这玩意儿,要是能找到动物常走的路口装上去,你就能知道什么家伙来过了。”看着漫山遍野的雪堆子我心里直发毛,低头一看脚上的运动鞋,湿了肯定不行。毛军赶紧进储物间拎了双蓝色筒靴给我套上。鞋码偏大穿上有点滑溜溜的,但踩进雪堆里确实没湿袜子。 王伟在这山里摸爬滚打已经快七年了。我们沿着样线往前走的时候,他一边翻弄包里的红外相机一边跟我唠嗑。“走的时候要把数据存到卡上,还要换电池。”他说得挺顺口,“齿痕、脚印、粪便这些都是宝贝。”平时他们还得管着大熊猫种群动态、调查同域物种、修复栖息地这一套活儿。一年里头有200多天都得待在山上走路锻炼。大家都管干这行的叫“捡屎官”。新鲜的粪堆里能提取出基因物质,用来分析熊猫的遗传多样性啥的。“要是能捡到熊猫的粪便或者拍到熊猫录像带,那就是最开心的事儿了。”毛军说得很实在。 学会看寂静的山林里的门道是基本功。我在雪地上找来找去那些被大自然写好的“字”:蹄印是毛冠鹿踩的;树根边上墨绿色带着尖儿的东西就是豹猫拉的;还有长在野兽路径旁的冷箭竹是大熊猫的主食。积雪一层层盖下来痕迹就越来越难找。“最难找的就是那几根毛发。”王伟叹着气说,“熊猫有标记的习性,蹭树干的时候会把肛周腺里的东西留在上面。” 他回想2019年刚到保护区不久的那阵子心里头美滋滋的。他把新弄来的红外相机装到了山上的样线点位上。等到下半年回收数据的时候高兴坏了:“我往回放片子一看,好家伙!一只大猫正对着镜头蹲着呢。再往后翻翻画面,后面还跟着一只小崽崽——是母兽带崽出来溜达的!”这也是保护区有史以来第一次拍到野生大熊猫的镜头。“心里头那个激动劲儿啊,自己放的机器拍到了自己守的山里头最稀罕的邻居,还是母子俩一起逛大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