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骥才笔下的天津卫,靠着一个个身怀绝技的手艺人给这座城市撑了门面,要是没有他们,谁

冯骥才笔下的天津卫,靠着一个个身怀绝技的手艺人给这座城市撑了门面,要是没有他们,谁也说不清天津卫到底是个啥模样。在码头街巷里晃悠的那班街溜子,凭借着一门手艺愣是在乱世里混出了名堂。他们有的肩膀硬靠力气吃饭,有的脑瓜活络靠嘴皮子讨生活,身上带着泥腥味、糖香甜和酒气,虽然不起眼,却是一个个有血有肉的“小宇宙”。 这本短篇集子里头的角色多得数不清,好比一本人物通讯录。刷子李粉刷房子时手上的粉浆从来不会沾到脖子上,酒婆开的小酒馆专治那些窝囊废的心情,苏七块正骨那是手到病除跟外科手术似的,还有贺道台这位“上司撒气篓子”。每个故事也就千八百字,却把当地的风土人情、绝活笑料全都打包在了一起。读着就像在听快板儿,鼓点子一敲下去,故事里的人立马就活了。 我特别喜欢《四十八样》里写俞六做糖画的那段。作者说俞六摆摊的时候拿着个桶柜,里面刻着两条栩栩如生的龙,仿佛下一秒就要飞起来;再说到他调糖色的本事,从杏儿黄一直说到玫瑰紫,一口气列了四十八样名字。读到这儿舌尖都会发甜,仿佛真闻到了焦糖的香气。细节写到这份儿上,手艺人那种对手艺的执着和对技艺的炫耀全都显露出来了。 最逗的还要数贺道台这个人。他是那种“三脚踹不出个屁来”的下属,把挨训都给练成了一门艺术。上司发火他就俯首帖耳地听着,领导骂他他也点头称是。看着窝囊其实是大智慧——摸清上司的脾气和节奏比硬来要省力气多了。这段写得像相声抖包袱似的,让人忍不住笑出声:原来职场的厚黑学还能写得这么好玩。 冯骥才写天津的文章里透着股子诙谐劲儿。码头的盐粒子、茶馆的茶壶嘴、小巷里的自行车铃声,全成了他说话的调料。读他的书你能闻到海风吹来的味道、听到锅贴出锅的滋滋声、甚至尝到豆腐脑里卤汁的咸鲜味儿。这种带着津味儿的说书腔一下子就把一百年前的市井生活给复活了,读者感觉自己就站在劝业场门口看人来人往。 我反反复复看这本书,每次都能发现点新东西:学艺得精——刷子李手上的活儿干净是因为他练了千百次;俞六能记得四十八样糖的名字全靠他天天舔笔头尝味道;为人得善——酒婆醉倒在街头却有苏七块来帮忙捏骨救人;生活得钻——贺道台把挨训当成课程上。这书不光是讲笑话的“故事会”,更是一把能随时掏出来用的钥匙——拧开回忆之门也能打开未来之门。 等你下次走进天津的老城厢时,或许在某个转角就能遇到刷子李、酒婆或者俞六——他们不再只是纸页上的名字了。他们在烟火人间继续闪亮着光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