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年刚开头，天气特别暖和，我就去杭州孔庙转了一圈。这地方以前是临安府学，后来还成了全国最高的太学。现在虽说挂的是杭州西湖国学馆的牌子，好在藏在热闹的市中心深处，这会儿几株梅花开得正旺，给新年送来第一缕香味。我跟孔庙挺有缘分，2008年重建前，我是孟子的后人，又是杭州的使者。我专程跑去山东曲阜孔子老家取了圣土圣水，还跟着一起参加了祭孔大典。虽然现在是大年初一，这儿不像灵隐寺那么吵，反而特别安静庄重。 走到大门口，头一眼就看见那个冲天的牌坊上写着“棂星门”，这三个字是乾隆皇帝亲手写的。其实“棂星”以前叫“灵星”，是天田星，古人说是管农事的。汉高祖为了求丰收，规定祭天之前先得祭灵星。到了宋朝，官府觉得孔子厉害，就用祭天的礼节来尊敬他，把灵星改成棂星，直接搬进了孔庙里当正门用。 2008年孔庙重新修好后，分成了东、西两个区。西区主要是大成殿那块，东区放的是碑林和小院子。进了棂星门过了礼门和泮池桥，就到了大成殿里面。大殿正中端坐着孔子像，两边分别是孟子、曾参、颜回还有孔伋这些圣贤的塑像。每尊像都有自己的样子，好像一直在默默地守着这块地方的文脉。抬头一看，“斯文在兹”这块匾挂得高高的。两边摆着青铜编钟和石编磬这些乐器。阳光穿过屋檐瓦片照下来，乐器上的光斑映在孔子脸上，我就感觉自己看到了古代的学生在那里读书。 我在大成门的香炉前点了三炷香敬过圣人后，就被东边碑林院子里飘来的香味吸引住了。溪边长着几株红梅斜倚着身子开着花，枝干像铁一样硬挺却撑起满树的花。凑近看花瓣跟玉石一样温润。花香虽然不浓但很细腻，旁边立着一块很高的老石碑长满了青苔。字都模糊不清了。这时梅花的清香跟石碑的那种土气混在一起。 让人没想到的是梅树边上还有一棵石榴树挂满了果子在水边跟梅树相望。红红的果子已经干了变成铁锈色有几颗裂开了口子不过还留着石榴特有的圆鼓鼓的样子跟粉红鲜艳的梅花对比特别明显。 穿过梅花香味走进石经阁这就是孔庙的碑林存放了从唐代到清代五百多方石碑每一块都像是不说话的史官守着千年的历史。 出了石经阁回廊弯弯曲曲连着星象馆文昌阁像串珍珠一样。 墙角窗户边藏着几株高大人的蜡梅开满了花太阳从花枝里漏下来照在白墙上留下斑斑点点的影子像是画的画金黄金黄的花瓣像蜜蜡雕的比红梅香多了就像从古老碑林里透出来的味道跟笔墨石刻在一起显出永恒的风骨。 离开的时候我又路过那些红梅映着飞檐在薄暮里像一方精致的砚台盛满春意。 那棵水边的红梅风一吹落下花瓣掉进水里依然从容不迫。 我想起今年是马年意思是要往前冲而梅花开在冬天意思是不怕冷。 新的一年就像骑马一样需要勇气还得有耐心等着花开。 站在棂星门前看着大成殿前青烟慢慢飘梅香幽幽心里充满了无穷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