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这个春天,大伙儿都爱出去春游,有酒喝有花赏,大街小巷全是笑声。扬州以前叫春城,运河水穿城而过,盐商多得数不清。有钱的公子哥和小姐们都趁着这个时候跑出来玩耍,去酒楼、画舫,或者在高楼顶上疯闹。王令当时还小,站在人群边上看这场热闹。春风一吹,柳絮满天飞像下雪一样。富家子弟和姑娘们这时候就出去晃荡,到处都是喝醉酒的笑脸。王令看着这场盛大的“销金窟”派对,心里想了一句:“怎么就没人知道我的愁啊?” 满地的落花飘起来了。别人都在数花瓣、猜谜语或者斗草玩呢。王令看到这些花掉下来就觉得心里难受:“一片花飞减却春”。他觉得春光也像花一样会凋谢。他把自己也当落花了:没人怜惜,最后都被泥土埋了。他就问大家:“难道就我一个人懂这种愁滋味?” 这个春天他有三种愁绪:一个是惋春——花开了就谢了,好景不长;二是哀己——青春留不住,抱负也没法施展;三是忧世——国家有难,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杜甫说过“一片花飞减却春”,王令把这层意思给扩大了:春光不会为谁停步。 别人喝醉了觉得这就是诗意;他清醒了就觉得自己罪过。17岁他自己单干过日子了,28岁就在扬州病死了。短短二十一年里,他写了不少寒士的心声:不甘心变老、不甘心平庸、不甘心被人忘了。“待见天心却太平”,这就是他的呐喊——可是天心什么时候才会转过来呢? 北宋那个时候国家穷得很还虚弱得很,边患已经快到眼前了。王令把自己的失意当成了国家的痛处:“不能手提天下往”,意思是我要是能把天下都提在手里就好了!他想找个清风帮个忙呢!结果没有人搭理他。 钱钟书说过王令好像能把地球当皮球踢。不过在这首诗里他看到了另一面——多愁忧郁的一面。其实王令也不是问别人的问题而是问自己:大家都喝醉了只有我清醒着呢?大家都在乐呵只有我心里有苦水。“春城儿女”大多都是盐商家的孩子吧?何必问这么一句呢?其实他是逼着自己承认:“我就是不一样的烟火!” 王令在那个时候没得到多少喝彩声音。不过后来人们还是一直读他的诗。为什么呢?因为他用短暂的生命给那个时代留了个注释:当烟花照亮夜空的时候有人已经看到了危机;当别人在玩乐的时候有人却在清醒地思考。 二十八岁就去世了,就像流星划过北宋的天空留下一道亮光让后人看见那个时代的裂缝。我们现在还要读这首诗吗?历史告诉我们要读——要读懂一个寒士怎么在黄金窝里保持清醒;要读懂那个时代的表面繁华底下藏着什么裂缝;要读懂自己在大家都狂欢的时候怎么保持清醒有多难。 下次你站在扬州瘦西湖边看满城的落花和春游的人群时不妨想想这首诗:有人笑哈哈有人心事重重;有人把青春卖给了快乐有人把后半生卖给了国家和人民。“春愁”不是多愁善感而是对那个时代最痛的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