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天柱:我的小画也能有大空间

我是个叫梁天柱的画家,从小爱画画,后来因为一些原因当了大夫,但是我还是一直画着画。有一次在病床上,我把处方笺当成速写本,一画就是几十张。后来退休了,我就在家里画这些处方笺,攒了很多本速写。医生都没想到,我这个半路出家的大夫,竟然能在纸上完成这么多绝妙的创作。 我出生在山东平度大泽山下的梁家庄子,小时候跟着私塾老师偷瞄年画,也跟着卖画的人四处奔走。当时我临摹的关公和娃娃画像栩栩如生,竟然把村里红灯笼的生意抢走了一半。大家都没想到我这个医学生,后来竟然会成为中国画研究院首位特约画家。 青岛潍县路有个大杂院,里面有个小阁楼,只有14平方米。我把这里当成卧室、会客室和画室,停水、换煤气、老鼠窝什么的我都经历过。但我不管这些困难,每天天一亮就开始画画。二十年时间里,阁楼堆满了上千幅水墨稿。 为了画画,我经常节衣缩食买黄宾虹的真迹,还徒步登上崂山背回赭石和土黄颜料。我觉得颜料应该自己说话,所以我研磨矿物粉兑进胶水里面给山水调色。这样画出来的作品厚重得让人难以置信。我还用王蒙、石涛和龚贤的笔墨技法来创作。 1980年春天,我像朝圣者一样走进敦煌千佛洞。面对五代、隋唐和宋元时期的壁画,我热泪盈眶。所长特别批准满足我的所有要求,讲解员全程陪伴我去参观这些壁画。整整两天48小时,我不眠不休地在临摹和默写。 1993年11月3日,中国画研究院为我举办了一个画展。刘勃舒亲送聘书给我,成为中国画研究院首位特约画家。展厅里有百余位理论家与画家围着我这个穿旧海军大衣的老人观看我的作品。他们都被我的泼彩和焦墨线条惊艳到了。 从1991年到2001年这段时间里,身体多病的我把病榻当成画案使用。心绞痛发作时我含一片硝酸甘油稍缓就提笔作画。我给自己定下两条铁律:线条要像枯藤屈铁一样坚韧;颜色要像火焰跳荡般灵动。 晚年时期的作品风格是“骨法用笔+高纯石色+泼洒破墨”的混合体。先用焦墨勾勒出框架,再用石青石绿铺染色彩,在半干的时候用淡墨点厾让色彩有呼吸感。85岁时完成的《峰回路转》画作气势磅礴,墨气四射。 王鲁湘说我是中国画史上用笔墨做山水骨架最坚强粗犷的人;邵大箴觉得我的画挂到大英博物馆、大都会和罗浮宫都配得上大师的称号;张仃说我是继黄秋园、陈子庄之后当代中国山水画又一个重大发现;刘勃舒说我的小画也能有大空间。 现在市场上我的作品价格每平尺过万是起步价;精品一旦问世很快就被藏家抢购一空。市场验证了我的绘画价值:“笔墨厚重到让人心安”的时代已经过去,我用老辣豪放给出了新答案。 2001年去世前一晚,我还在作画。我说:“人死了但山还在画里活着。” 现在再看我的作品,还是能感受到那种把生死都压进一寸宣纸里的疯狂与浪漫——处方笺上的刀锋、阁楼里的鼠迹、敦煌洞口的泪光全都化作笔下千岩万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