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好,现在我站在岳阳楼下,看着这个被洞庭波托着的木楼。这可不是一般的建筑,它完全是用木头搭起来的,不用砖也不用石。范仲淹那一句“匹夫而为百世师”,就像是把钥匙递给我们,帮我们推开了这栋木楼的门。我一到这就被吓了一跳,它实在太神奇了,完全没有那些花哨的装饰,完全靠榫卯和岁月在较量。四根楠木大柱子像定海神针一样把楼扎在湖风里,十二根柱子互相拉扯,没有一个钉子,但是把整个三层楼面撑得特别平,能摆桌子吃饭。它看着端庄又浑厚,就在城门口杵着,感觉像是从湖里直接长出来的。 岳阳楼跟别的高楼不太一样。王勃写的滕王阁离江还有一段距离;黄鹤楼在蛇山顶上,看着江又看着城。而岳阳楼就把位置选在了湖面上。西门城门就是湖岸,女墙外面一点距离就是湖水了。丢个石头进去“噗通”一声响,那声音就像编钟一样好听。水面上有船帆、有渔歌还有商船,抬头看又是一望无际的水波。范仲淹说的“气蒸云梦泽”在这儿就像立体音响一样真切。没有洞庭湖就没有岳阳楼,没有岳阳楼洞庭湖也就少了点被人仰望的感觉。 那天我去的时候正下雨呢,三四级风把湖面吹成了一条银色的带子。当地人告诉我,不起白花的叫“波”,起白花的才叫“涌”。听到这个我觉得像在给古诗做注释似的——孟浩然的“气蒸云梦泽”,杜甫的“吴楚东南坼”,许棠的“四顾疑无地”,还有刘禹锡的“白银盘里一青螺”,大家都在用不同的眼光看这片水。不过最打动我的还是屈原的那句“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短短几个字没什么华丽的词藻,但把秋风吹过树叶落下来的感觉全写进去了,像给整座湖轻轻地盖上盖子一样。那一刻我懂了:再厉害的诗句也得像落叶一样轻轻飘到人心上才管用;而屈子的这句话刚好接起了这场千年的接力棒——它让后面的诗人接着写下去,也让洞庭湖一直保持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