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805年正月,长安城飘起了比往年还早的雪。大明宫含元殿前跪着一片朝臣,64岁的唐德宗李适再也说不出话来,他只能抬起那双枯瘦的手指,内侍急忙俯身凑过去。老皇帝浑浊的泪水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手无力地垂下。这一时刻标志着大唐失去了又一位掌舵人。 太子李诵此时正在病榻上,他的腿脚早就不听使唤,话也含糊不清。当遗诏送到他面前时,他需要宫女帮他穿衣、太监抬着他坐龙撵前往太极殿。一路上的风雪比龙撵里的泪水还要冷。 顺宗虽然无法言语,但心中还有未死的信念。他任命王叔文、王伾为中枢要员,还把刘禹锡和柳宗元召进幕中。“二王刘柳”试图通过改革来拯救千疮百孔的帝国,比如减轻赋税、废除进贡、叫停宫市。百姓为此欢呼雀跃,人情大悦,却激怒了以俱文珍为首的宦官们。 俱文珍手握神策军的兵权。顺宗每一次想摇头否决某事时,他就退朝再议。这种缓慢的议事方式虽然效率低下,却也是这位“傀儡”皇帝最后的尊严了。宦官们决定先废黜顺宗的意志,再废黜他本人。他们把目光投向了广陵王李淳——这个早已觊觎皇位的皇子。 七月间,俱文珍假传圣旨立李淳为太子。八月里宪宗李纯正式登基,顺宗则被安置在兴庆宫居住。宦官们故意在大殿上高声宣读禅位诏书,好让顺宗听见自己被“请”下宝座的声音。那个曾经的皇帝只能挣扎着、发抖着、无人搀扶地起身——他最后的尊严在那一刻被彻底撕碎了。 元和元年正月初一那天,宪宗带着文武百官去给顺宗上尊号。等到十八日那天俱文珍递上奏表:“太上皇旧恙愆和。”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把“病死”给合法化了。十九日的时候顺宗突然在兴庆宫去世了,接着就被迁到太极殿发丧——死讯与发丧之间只隔了一个早上的时间。 从登基到驾崩,顺宗只握权三个月;从皇帝变成太上皇后他只走出太极殿一步就被抬回兴庆宫去了。这里没有骨肉亲情也没有世俗人伦,只有最终的你死我活。纵观整个唐朝历史,这段短短八个月的经历足以让顺宗成为最悲情的帝王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