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北京的春天,山西永济的栖岩寺遗址上正在清土。工人锄头挖到一块硬物,擦去泥垢,“智通禅师塔铭”几个字现了出来。这个发现传到北京,启功先生找出压箱底的旧拓本,抖着手写下评语。这位老先生觉得这字没被世俗沾染,古淡里藏着遒媚。往上能追王羲之的《兰亭序》,往下能给米芾的“刷字”当老师。那天晚上,他对着拓本看了半宿,感叹这么好的东西怎么埋了一千年。 这块叫《栖岩寺智通禅师塔铭》的唐碑,刻于天宝十三年。启功把它称作能接王羲之的气,又能开米芾的门。唐代楷书讲究横平竖直,像《多宝塔》里那样工整。但这块碑的字偏要歪歪扭扭,看着特别舒服,就像孩子在院子里跑一样。启功说它的结构有三分不妥处,其实这是它的活气。 这碑把北碑和南帖的风格揉在了一起。起笔像北碑那样方硬有力,行笔又像南帖那样圆转流畅。收笔的时候则像放风筝一样轻盈飘逸。它既有北碑的“斩”劲,又有南帖的“转”圆。 这个作品上逼王羲之,下启米芾。启功先生评价它能给米芾的“刷字”当老师。它用行书入碑,等于把魏晋的风流直接带到了唐代。这个作品把王羲之的笔传给了米芾,中间没断档。 可是这个作品在唐代被忽略了一千年。因为当时的人喜欢《多宝塔》那样工整的楷书,觉得这才是书法。而这块碑的行书显得太随意了,没有人愿意多看一眼。再加上栖岩寺后来毁了,碑就埋在地下了。直到2015年挖出来,人们才发现原来唐代还有这么好玩的碑。 现在这块碑放在永济博物馆里展示着。它不像那些著名的碑那样端着架子,而像是邻居家的大叔穿着拖鞋跟你聊天一样随和亲切。真正的书法不是写得有多工整,而是写得有多像自己;真正的美不是完美无缺,而是有血有肉。如果你去永济看这块碑,会不会被它的“不妥”打动?会不会觉得它比那些完美的碑更有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