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爷前后十一趟上泰山,这里头藏着碧霞元君是怎么一步一步被捧成“官方正神”的事儿。 这第一回,是从失子之痛开始的。乾隆十二年,皇后富察氏好不容易生下的小皇子永琮夭折了,这一打击把她击垮了,后来正月里她做了个梦,梦见碧霞元君把孩子召走了。乾隆一听,立马决定东巡登岱。他这是头一回亲自上泰山极顶,也给后面的“十一次岱岳之行”拉开了头。接下来的六次登顶,有五次都是专门跑碧霞祠去烧柱香求平安。 以前秦始皇往上推那些个封禅的事,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那就是为了求个长生不老。但乾隆反复强调说:“我去泰山不是为了那套所谓的登封仪式,就是为了给庄稼人求个好收成。”他在诗里写得明明白白,“封禅那事与我无关,我只求老百姓五谷丰登”。这时候魏源在边上看了也夸他,说他既不求仙也不搞什么大功告成的吹嘘,只在石碑上留了名,那泰山上的晨曦照在石壁上,把他的低调衬托得更加耀眼。 到了乾隆二十四年,朝廷下了道死命令:以后每年四月十八日碧霞元君过生日前,“遣内大臣”必须上泰山烧香。据记载,前一天得在山顶斋戒住宿,第二天一大早行礼。但有趣的是,到了这时候泰安的地方官就把进山的口子给封了,不让老百姓随便上山,俗称“封山”。这就出现了个怪现象:皇帝私下里祭拜的那个小庙——碧霞祠,规格反倒比国家祭祀里的东岳大帝还高;碧霞元君在官方信仰体系里的地位也悄悄变高了,成了仅次于东岳大帝的“泰山女神”。 乾隆爷觉得泰山是万物的起点、阴阳交汇的地方,既有“乾德”也有“坤德”。他说“乾德”归了东岳大帝,“坤德”归了碧霞元君。他还用一种很哲学的说法解释:国家去祭祀泰山的神和老百姓去拜碧霞元君其实是一回事儿,都是为了顺应天地变化。这就把官方的祭祀和民间的信仰放在了一个平面上,既承认了民间正神的地位,也把所谓的“正祀”和“淫祀”的界限给抹平了。 清朝朝廷把碧霞元君从小神变成大正神的做法,其实跟当年抬举妈祖是一个套路。这是一种用提倡的形式去加强控制的手段。朝廷有两个好处:一是迎合老百姓的信法,好让大家有好感;二是借着香会、赛会、表演这些名目来活跃经济,但又能借着“有伤风化”或者“浪费钱财”的理由反向收紧对社会的管控。乾隆正是用这种温柔又高效的神权手段,把儒家那套“以孝治天下”的教化悄悄塞进了泰山的每一缕香火里。 乾隆皇帝在孝道方面演得挺足。十三年的时候他第一次陪母亲上泰山;三十六年的时候八旬的皇太后想亲自去烧香,乾隆又带着群臣东巡了一趟。这两次陪母既是给太后尽孝的表演秀,也是向天下宣告的政治广告——清廷不光用刑律来管坏人坏事,还用孝道来感化百姓。 这时候泰山的祭祀礼仪也变得特别讲究。总共有四种形式:第一种是“拈香礼”,就是派官员去碧霞祠;第二种是“告祭礼”,遇到大庆的时候去东岳大帝那儿磕头;第三种是“祈雨(雪)礼”,这时候可以连着两祠都去拜;第四种是“岱庙春秋祀典”,这是地方官例行公事的那一套。这四种礼仪一起搞下来,碧霞元君和东岳大帝都被安排进了国家的日程表里头,官方正神的位置算是彻底坐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