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女,把钱收起来吧。往后多回来陪陪你妈,比啥都强。

刘大嫂的闺女刘敏一脚踏进了李婶的院子。这位在城里上班的姑娘,带着满满一箱看着就不便宜的糕点和水果,手里还攥着一沓厚厚的现金。她那本想递出去的信封却在碰到李婶的手时,像触了电似的被一把推了回去。李婶冷着脸说:“我要的是那口气,哪要钱?” 老头子赶忙打圆场:“闺女,把钱收起来吧。往后多回来陪陪你妈,比啥都强。” 李婶看到这一幕,心里那股憋了半年的劲儿瞬间泄了。她想起曾经那个孤零零坐在门槛上发呆的身影,也想起自己当初像个失控的机器一样狂铲菜地的模样。她那时候是真把那口恶气全砸在了地上。 刘敏哭着说:“李婶儿,我是来替我娘赔罪的。” 她的话像是一把尖锐的针,把李婶那颗鼓胀的气球一下子扎破了。老头子走了好多年,闺女又不在身边,院子里就剩她一个人说话的人都没有。她溜进李婶的园子偷菜,不是馋那口吃的,只是想找回过去一家人在地里忙活时的感觉。那种踏实感让她又怕又安心。 天刚蒙蒙亮,李婶攥着那截黄瓜蒂发着抖。露水还挂在上面,扎眼得很。这已经是她第六次看见自家的菜被偷光了。春天少菠菜,夏天丢黄瓜,到了秋天连最后几根萝卜白菜都没了影。篱笆修得像铁桶也没用,豁口封死了她就自制长杆子隔着篱笆勾菜。这种偷法不是战术性围剿吗?分明是对一个农村老太婆尊严的反复凌迟。 入冬的第一场霜后,李婶盘算着收菜。前一天下午她挨个拍过那些包得严实的大白菜,嘭嘭作响。结果第二天一早园子空了!长好的菜像是被一张贪婪的大嘴舔过一样,只剩下歪瓜裂枣和老菜叶。 李婶没骂街也没哭嚎,平静地扛出了铁锹。老头子追出来时已经晚了,园子被她毁了三分之一。她像台失控的机器一样把所有苗都铲进泥里。豆角架、黄瓜架轰然倒塌。老头子跺着脚喊:“你这是何苦!” 李婶没理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谁都别想好过!” 她铲的不是菜而是那口恶气。 下午的时候刘敏来了。李婶还以为是来“找场子”的。没想到刘敏一坐下眼圈就红了。她说她妈不是馋那口吃的,而是孤单疯了。老头走了几年闺女在城里忙,院子里就剩她一个人说话的人都没有。 李婶看着那道被她开的小木门开着从早到晚,心里很不是滋味。她看到刘大嫂拿着铁锹在自己狼藉的菜园里慢慢敲碎土坷垃时愣了一下。她走过去接过锹说:“大冷天的折腾啥?进屋喝碗热水吧。” 后来两家人经常一起吃饭聊天。过年的时候两家人凑在一起吃年夜饭屋外鞭炮响屋里热气腾腾的样子真好。现在回想起来当初抢着铁锹发疯的样子挺可笑的。但有时候人和人之间就得有那么一场歇斯底里的毁灭才能腾出地方让新的温暖的东西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