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最近真没见到哪本书能像野夫写的《乡关何处》那样,把人心里的那点温情给掏出来。书里十二个故事,每个都透着点儿疼但又暖着人。 母亲、外婆、大伯、幺叔、还有那些走了的朋友……作者就用最朴素的笔调,把自己家的那些老黄历给翻出来讲。那些以前受过的苦,被作者平铺开了给你看;以前记着的事儿,也像石雕一样被琢得透亮。好像作者在每个夜里都会偷偷问自己:咱们到底是怎么活着过来的? 书里那个世界动荡得厉害,政治上的角儿也挺扎眼,我不想躲开这些事儿。不过让我更难受的是普通人咋在命运的大手底下守住最后那点面子。大伯是个硬骨头,幺叔就爱随遇而安,母亲是个认死理的人……这些模糊的人影凑一块儿,就成了一幅大大的画。这乡愁啊,它根本不是地图上标着的那个点,而是一张被岁月搓揉得皱巴巴的老地图。 我的家乡在重庆南边的彭水县白杨坝村。这儿山都是茶树山,水是苗族人的水。老房子顺着山势建,后面一大片竹林晃悠得像波浪;家门口有个半亩大的水塘,四季的变化都映在里面。 放假回家那会儿,成都话说着说着就变成了苗乡的腔调,这俩混一块儿就像出了台永远不散场的大戏。小时候的日子简单但过得足实:摘茶叶、逮蛇、捉泥鳅、射弹弓、放牛……山林和小溪就是不要钱的游乐场。 亲戚们对我要求挺严——我必须第一时间叫对他们的称呼,不然就得用最好吃的猪油炒鸡蛋面来“惩罚”我。车开的时候奶奶老是抹着眼泪挥手,身影越变越小,我就死死盯着那边看,想把那点模糊的影子定住成永远。 高铁跑得飞快是把距离拉近了,但也把时间拉长了。 老人们一个接一个走了,年纪差不多的大伙各忙各的。 本来是怀着期待回去的,后来变成了不得不做的差事,再后来变成想躲都躲不掉的事儿。 以前坐车六七百里路要晃一天一夜呢,路上那些山山水水都在替你数着日子; 现在高铁六小时就到了,我反而犹豫着点了“取消”。 到底是我抛弃了故乡? 还是故乡把我给扔了? 我想啊,真正的乡愁根本不是地图上标的那个点, 而是你心里那根永远绷紧的弦——它老在提醒你:你从哪儿来? 以后又得回哪儿去? 课堂上学生写不出乡愁来是有原因的——他们压根就没个老家可回。 不如先让他们翻翻那些浅白的书——讲讲猪油炒鸡蛋面、磨盘、坟头上发白的月光。 等他们的回忆被点着了火头,再去讲余光中、崔颢、李白的事儿就顺理成章了。 毕竟这乡愁啊,不是你一个人在那单相思地想事儿,而是两边都在拼命地往一块儿凑: 你在外面把它酿成了酒,老家就在原地等着把这杯酒端起来喝。 夏天热得慌的时候或者是秋天起了雾的夜里,或者是长夜里睡不着觉的时候,心里头突然“咯噔”一下: 房檐上的破瓦片、后院的磨盘、坟头上的霜…… 这一切都在提醒你——你没走多远,只是把老家给叠进了自己的心里头; 你也没回来过,因为老家早就跟着你走了很远很远。 叹了口气之后把书合上了看窗外的灯火还在那儿涌呢。 我心里有数, 有一条暗河在身体里悄悄往白杨坝流去——那儿有竹林、有茶山、有半亩方塘。 还有一位老太太总站在路口等着—— 她不用挥手招呼我了我一回头就能看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