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在上海,我听说有一位老师傅给10台古筝调音,觉得特别有意思。他每天开着车跑50公里去工厂,就为了听一听古筝弹出来的声音准不准。当时是1973年,我看到了李素芳阿姨。她那时候才15岁,进了上海民族乐器一厂做学徒。现在她已经65岁了,身体还特别硬朗,和中央音乐学院的教授一起搞研究。大家都说她的耳朵就像工厂里的“保险柜”,每一台古筝到了她手里都得检查一遍。她和上海交大作了个“跨界实验”,想给古筝装上一个“科学大脑”,弄出能转调的、短一点的新型号。听说以前的古筝样子有点吓人,像个棺材,但徐振高带着李素芳去了趟城隍庙找灵感。他们画了荷花、龙凤这些图案,现在这些纹样还在用着呢。 李素芳阿姨以前是徐振高的徒弟,后来她把自己的技艺传给了徐仲荣和更多的年轻人。现在有几个00后的小徒弟已经能自己干活了。李素芳觉得自己这辈子就做了一件事,就是把木头变成能唱歌的灵魂。她告诉我说:“你给我一台琴,我就要把它调到最佳状态。”疫情的时候她的研发有点停滞,她就在实验室和车间两头跑,非要把转调技术攻克下来。 有一次我去松江玩,听说那个车间特别安静。沈志强大哥正在那里准备一年一度的“敦煌杯”古筝制作比赛呢。他在角落里检查工具袋里的小凿子顺不顺手——去年他可是拿了第一名呢。这次他还悄悄磨了一套“秘密工具”,不知道最后会用在谁的手里。在这之前还得靠李素芳阿姨把音调准了才行。她说每年约两万台高端筝都得经过她的耳朵,误差超过两个音分就得返工。 那台标准古筝要经历开料、烘干、镂花、蒙面、整形、调音等近两百道工序呢。前199道工序决定能不能做出来,最后一道才决定好不好听。李素芳阿姨站在流水线尽头给新琴打了个“标准音”,只听“叮”一声,十二平均律瞬间就归位了。她还和徐仲荣一起研发低音筝、短筝还有智能交互筝。她笑称要拿出造原子弹的精神来造民族乐器。 徐仲荣是李素芳最得意的徒弟之一。那些不能拍照的新品还有联名定制款都由他保管着呢。他记得师父的话:“从工人到工匠中间隔着一条河,必须有一颗匠心才能趟过去。”现在00后的徒孙们也都能独当一面了。木屑飞扬间,古老的东方旋律被悄悄注入了新的动能。 那天晚上天黑了以后我又去看了看那个车间,灯都灭了。李素芳阿姨把最后一台参赛筝调完音合上琴盒就走了。50年的光阴她把一台普通木头变成了会呼吸、会唱歌的灵魂;当指尖落下第一根弦时木头便开口说话——那是传统文化最动听的复兴之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