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西泠印社,大家可能第一个想到的是第一任社长吴昌硕。其实,真正让印社从一个设想变成现实的人,是丁辅之。他是浙江杭州的一个书香门第出身的年轻人,拿了家里的地、自己的钱和全部的热情,为民国的印坛盖起了一座“精神殿堂”。现在去看七千多平方米的西泠印社旧址,每一块砖、每一个印子,都像是在念叨着那个名叫丁辅之的人。 丁辅之字子修,号鹤庐,老家在杭州丁家花园。小时候被祖父“八千卷楼”里的万卷书围着长大,他学篆刻学浙派,刀法很有劲;书法写甲骨,字写得很匀称;画画用没骨法画水果,颜色鲜艳却不俗气;自己还会写诗写对联。一个人案头上放着这四样东西,当时的人叫他“四绝先生”。 他特别爱印章,家里藏着西泠八家的印章有上万方,天天摸着这些印子玩。他还把这些印章整理成了《西泠八家印选》《砚林印存》等几十种印谱。这些东西就像是西泠印派的“家谱”。 2009年的时候,北京保利夜场有个拍卖活动。丁辅之在1944年画的《果品十二开册》以123.2万元拍出去了。虽然这张画没多大,只有25×33厘米那么大,可是很多大收藏家都抢着要。画里樱桃晶莹剔透、枇杷柔软湿润、石榴裂开了皮,都被他用没骨法画得特别逼真。甲骨文写的诗很飘逸,朱砂盖的印也很稳当。每一幅画都像是能闻到香味、尝到汁水的“小果园”。 1904年的时候,丁辅之和叶品三、王福庵、吴石潜四个人一起发出通知招人加入印社。他们把地址选在了丁家原来读书的地方,就在西泠桥旁边,所以叫“西泠印社”。四个人都出钱买地建房子,本来他们自己当社长也没问题,可他们却一致推举名气更大的吴昌硕来当。理由很简单:要想让印社活下去、红火起来,就得让最出名的人站在前面。这种胸怀为后来印社能够接纳各种人才打下了基础。 1949年初的时候,丁辅之带病参加了最后一次聚会。回上海后他就住院了,拉着王福庵的手说:“龙华那边已经有炮声了……印社的担子就交给你一个人挑了。”王福庵流着泪点了点头。解放后印社有了新的发展机会,但历任社长名单上一直没有这四个人的名字——他们把光环留给了后来人。 46岁的时候丁辅之才开始学画画,主要画松树、梅花和水果。没过两年他就定好了润格:一张三尺的纸卖8块钱,四尺的卖12块……条款说得既幽默又清楚。他画水果有四个绝招:第一是画的种类多;第二是写生很真实;第三是技巧多样;第四是颜色鲜艳却不俗气。吴昌硕在他的画册上写了句评语:“非常精彩漂亮。” 2013年的时候,苏富比有个拍卖活动。丁辅之画的一幅《夏日果品》扇面卖了56.25万港元。画心只有20厘米不到那么点大,却把荔枝晶莹剔透、西瓜冰凉解渴、桃子软甜多汁的感觉都画进去了。买家说:“看丁辅之画水果就像吃了颗定心丸。” 他的作品能跨越一百年还受中日藏家欢迎的原因是“雅俗共赏”。他不用复杂难懂的方法也不故意显摆自己的本事,松针梅花水果都能入诗入画;甲骨文题字既古朴又好认;用色鲜亮却不刺眼。就像行内人说的:“看他的画像是吃糖一样甜而不腻;看他的印章像是喝茶一样淡而留香。” 丁辅之留给后人三样无价之宝:一方印章——浙派刀法和玉印神韵的完美结合;一幅水果册页——四季水果在纸上“呼吸”;一段让贤佳话——创始人们甘愿退居幕后的胸怀。 丁辅之用一生证明了:真正的大家不是站在聚光灯下抢镜头的人,而是默默地铺路、甘心当台阶的人。现在去西泠印社孤山的老地方看看青藤老树依旧在石屋漏月无声——仿佛在提醒后来者:这里有位叫丁辅之的先生曾经用所有的温柔和锋芒给后世刻下了第一枚不朽的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