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人文研究如何避免“悬空”,在时代变迁中保持解释力与公共价值?
温儒敏长期从事中国现代文学史研究。
他回忆,20世纪70年代末至80年代,学术研究在恢复与重建中加速展开,学者普遍面临双重课题:一方面要重建学科知识体系,补齐史料与研究方法的短板;另一方面要回答“研究为何而做”,使学术成果经得起历史与现实的双重检验。
原因:扎根生活经验、回到材料与问题,是增强解释力的关键路径。
温儒敏认为,研究者的生活积累会深刻影响其问题意识与价值判断。
早年在基层工作的经历,使他对国情民情形成切身体认,也促使其在学术写作中持续自省:研究的立场是否遮蔽了真实?
概念与判断是否脱离实际?
他强调,人文社科的论证往往带有强烈主体性,更需要以宽厚学养与现实关切来校准视角。
在学术训练层面,他回顾自己求学阶段的阅读方式:不以“凑学分”为导向,而以广泛阅读、接触原始材料为核心,通过读书会讨论与导师点评,逐步学会发现问题、检验材料、形成论证。
其治学选择也突出自主性:选题通常兼顾兴趣匹配、学术生长空间与现实意义,避免被“命题化”“项目化”牵引而失去研究的内在逻辑。
影响:以“论从史出”为纲,推动研究从概念争论走向历史脉络的清晰呈现。
在具体研究实践中,温儒敏强调文学史研究必须兼顾文学与史学,既要重视作家作品的审美分析,也要把握史料与历史语境的连续性。
他提出应追求审美判断与历史解释的统一,尤其注重文本细读与史料积累,通过“从材料中长出观点”来减少概念漂移。
他举例说,围绕新文学现实主义的研究,正是从当时文坛对“现实主义回归”的热议切入,进一步追问“现实主义究竟是什么”这一基础概念在不同历史阶段的内涵变动,并据此梳理其流变脉络。
温儒敏指出,概念之所以容易众说纷纭,往往是因忽略其发生语境与历史层累;把概念放回文本与历史现场,争论才能转化为可验证、可讨论的学术问题。
为保证论证质量,他强调“笨功夫”的必要性:广泛搜集作品与史料,做系统摘记与索引,以便在写作时形成可追溯的证据链。
虽然过程繁琐,但能增强论文的问题密度与现实感,也有助于减少“凭印象下结论”的风险。
对策:推动教研相长,让研究在课堂与教材中完成转化与传播。
温儒敏认为,学术研究不应止步于论文与专著,更要通过教学完成“再组织”和“再表达”,使成果可被更多读者理解与使用。
其不少著作源于课程讲稿或教学需要,强调以课程建设带动研究深化,并以研究反哺课堂内容的更新。
在他看来,课程与教材具有公共性,是学术成果走向社会的重要通道。
以现代文学批评史等方向为例,通过补齐课程结构、完善知识谱系,既可回应学界长期存在的结构性缺项,也能为青年学生提供进入学术的基本路径与方法训练。
温儒敏强调,教材建设应坚持学术规范与表达清晰并重,既要守住史料与观点的严谨,也要提高叙述的可读性与可教学性。
前景:在新一轮学科发展中,问题导向与材料意识仍是人文学科的“硬支撑”。
面对当下信息激增与研究分工细化的趋势,温儒敏判断,人文学科更需要回到基本功:一是坚持从现实与历史的交界处提出真问题,避免选题空转;二是强化原始材料训练与文本细读,建设可复核的学术共同体;三是通过课堂、教材与公共写作扩大优质知识供给,让学术在公共文化建设中发挥更稳定的作用。
他认为,学者的使命不仅是解释文学与历史,更在于以严谨的知识生产促进社会对文化传统与现代经验的更深理解。
温儒敏的治学之路启示我们,真正的人文研究既需要书斋里的沉潜钻研,更离不开对现实世界的深刻体察。
在知识生产日益专业化的今天,如何保持学术与生活的对话、个体研究与学科发展的联动,仍是值得每位研究者深思的命题。
其扎根中国大地做学问的实践,不仅为学术共同体树立了标杆,更为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体系提供了鲜活范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