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上的乐山】“白汤圆”

春节在乐山家里,我又开始整理老照片。宽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声和扫描仪嗡嗡作响,这个无冰箱的年代,春节似乎失去了原本的味道。不过反倒是在物质匮乏但仪式感满满的年代,春节才真正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记忆。就拿宽巷子26号大院来说,给人印象最深的就是春节期间两件大事。第一件是抢肉。母亲得一大早去肉铺排队,用四张肉票给家里抢回四斤肥瘦相间的猪腿肉。然后这些肉要挂在屋檐上风干或者贴在灶壁上熏制成腊肉和酱肉。可猫和老鼠可是把肉当成了美味佳肴,外婆就得经常把这些高高挂起防止它们偷吃。第二件事就是做汤圆了。腊月里政府会发票让大家去买原材料如酒米、芝麻、花生还有白糖。然后家里得用那台磨粉机去给这些原料加工成粉子。花生和芝麻舂碎后再与化猪油、白糖还有粉子混在一起做成芯子。 每次做汤圆都需要全家人一起动手推磨。那个时候胜西小学张老师家里有一台磨粉机,结果就成了大家争相使用的宝贝。大家都要掐准时间去推磨:星期六晚上量米泡米,星期日清晨推磨晒粉子,下午再把粉子扛回家晾在屋梁上让水分慢慢蒸发掉。张老师虽然没教过我什么但却在我人生的第一个岔路口拉了我一把:72年春季学期结束的时候告诉我支矶石小学不如胜西好,于是牵着我10岁的手跨过宽巷子东头走进了胜西小学。 10岁那年我第一次尝试推磨。我接过爸爸手中的磨柄,用鸡肠带把米口袋勒紧然后开始推起来。石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好像样板戏的伴奏一样更像是新年的序曲。爸爸给石磨加水的时候节奏一快一慢,米浆就像丝线一样滑进了袋子里。白白的浆液在阳光下闪着光感觉像是提前写下的春信一样。 到了年三十清晨时候全家人开始搓汤圆了。把一团粉子捏成剂子然后手掌弯成漏斗形状指尖一按成窝,再舀一勺芯子放进去封口搓圆就完成了一个小月亮一样的汤圆了。下锅煮三次后浮起来热气裹着米香直接扑进了我的鼻子里。全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软糯香甜的汤圆感觉这就是家的味道也是年的味道。 那个时候没有冰箱存储这些粉子只有晒干储存着这成了智慧所在。成都冬日寡照“白汤圆”下锅后常会泛红晕口感有点发酵但我们从来不会浪费一粒米。我们把这种发酵后的汤圆当作天然酒酿一样吃得很欢快。 时间过得真快从手搓到速冻这一碗汤圆已经走过了四十年光阴:1976年表哥从乐山带来烘干粉子省掉推磨步骤;1984年超市里出现了郭汤圆和赖汤圆这类现成芯子省掉炒制过程;2000年以后袋装汤圆粉子直接下锅即可;现在超市冷冻柜里随手都能买到成品汤圆只剩煮食与入口两步而已。 从石磨到电磁炉从灶台到冰箱冷藏室技术一直在升级但是亲手搓出的那一口软糯依旧是年味的灵魂所在。当机器取代人手之后这份年味或许只剩下记忆里那声“嘎吱”和一口滚烫的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