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8日那个周六，南京的太阳挺暖和，我张长宁还有几位老朋友约着吃顿饭。大家都喝得差不多的时候，老褚突然坐不住了，老往窗户外面看。他说自己血压高，头晕得厉害，非要回家歇着。我心里明白，他哪是血压高，分明是惦记着西郊的那块菜园。老褚以前在文化单位忙活了一辈子，他老伴也是老师，退休以后俩人想着出去玩玩，结果玩了大半年回来反而觉得累。他们决定收心，就在西郊买了房子种菜过日子。 其实前阵子老褚给我打过电话，说菜园子好几天没下雨了，他跟老伴每天还得跑医院伺候生病的母亲，根本没时间照顾地里的菜。饭局上他急着走就是为了赶紧回去浇水。我这人心知肚明，没说什么降温的话，只跟他说天气好适合干活。我自己也有段心事。十年前我住软件大道那边的时候，楼顶有个百来平米的阳台。退休后我把那里改成了菜园子，种了青菜、萝卜、辣椒、茄子、西红柿啥的，邻居们都爱来取。南京十八频道的老吴还在节目里聊过这事。 后来顶楼种菜的邻居多了，物业说承重有问题不让种了。我心里不舒服，索性卖了房子搬走了。后来再没找到合适的地方种菜。这次陪着老褚坐地铁公交绕了半天才到西郊的新家。院子里篱笆墙上爬满青藤，门口有迎春花盛开。院子中央的土都干得发白了，青菜、小葱、蒜苗、生菜这些菜都耷拉着脑袋。老褚赶紧蹲下去摸叶子心疼得很。 我就拎着水桶去接水浇地。水流进土里没多久那些菜和秧苗就挺起来有精神了。老褚跟我聊起刚搬来的事儿：一开始小区还没建好围墙防护栏都没装结果名贵月季被偷光了又有人乱摘瓜果；他装了监控语音警告结果也被弄坏了。后来报了警才解决问题。他就在地里立了块木牌写着无农药化肥随便摘留个名就行结果附近居民不好意思白拿还拿来鱼肠鸡粪换菜；一来二去周围的住户也都把院子改成了菜园子连成一片成了热闹的风景。 看着他蹲在地里忙活我才明白他急着离开市区不是想隐居也不是讨厌热闹就是放不下这块让他舒心的菜园；他装病离场不是身子不舒服而是心系地里的菜苗；他想守着的不只是一畦菜更是这份踏实的日子还想靠着这块地跟邻里处得好把退休日子过成自己想要的模样那天饭局上的仓促告别医院里的日夜奔波兜兜转转西郊这块小小的菜园便是他褪去半生忙碌抛开世间繁华后寻到的最安心的栖身净土也是他晚年里最割舍不下的心头念想阳光暖暖地洒在菜叶上也洒在我和老褚身上他再也没提血压高的事就低着头整理菜畦从头到尾半句闲话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