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子是农业的"芯片",老种子更是承载中华农耕文明密码、蕴含丰富遗传信息的珍贵资源。
然而,在追求高产、优质、高效的现代化农业生产浪潮中,曾经滋养一方水土的传统地方品种正在加速退出生产应用,面临消亡的危险。
如何守护这些"泥土里的记忆",并将其转化为种业振兴的新动能,已成为"十五五"时期推进农业高质量发展的重要课题。
老种子通常指在特定地区经过长期自然选择和人工选育形成的传统地方品种,承载着深厚的农业文化底蕴和丰富的遗传多样性。
其式微有其客观成因。
这些老品种普遍存在发芽率低、产量不稳定、机械化适配性不足等短板。
在田间调查中可以看到,甘肃陇中地区种植的特色"和尚头"小麦亩产不足市场主推品种的一半,农民在经济效益的理性权衡下,自然倾向于选择高产、抗病的杂交品种。
这种选择虽然符合短期经济利益,却无形中加速了传统种质资源的流失。
第三次全国农业种质资源普查的数据充分说明了这一问题的严峻性。
普查行动新收集种质资源13.9万份,其中99%为种植历史久远、类型丰富、性状多样的传统地方品种和野生近缘种。
这些资源汇集了不同地域、不同气候条件下形成的优异基因,具有重要的科研价值和应用潜力。
然而,当前老种子保护正面临从"收集保存"到"高效利用"的关键转型。
若不能破解"保而不用、用而不活"的困局,这些宝贵资源将只能沉睡在种质资源库中,难以真正为种业振兴贡献力量,这是一种资源的浪费,更是对农业发展潜力的忽视。
破解这一困局,需要推动保护理念和实践的根本转变。
首先要突破鉴定评价的瓶颈,让好基因"看得见"。
当前我国老种子的鉴定评价仍显滞后,大量库存资源的遗传背景不明、优异性状未被发掘。
要加大投入,整合科研力量,利用先进的分子生物学技术、高通量测序等手段,对保存的老种子开展系统性、精准化鉴定,为育种家提供清晰、可用的"基因地图",为加快新品种培育奠定科学基础。
其次要聚焦改良创制,让好性状"用得好"。
老种子常存在抗病、抗旱等优良性状与低产、晚熟等不良性状交织的问题,难以直接利用。
资源改良周期长、投入高、见效慢,多数育种者更倾向于使用成熟亲本,较少投身基础材料改良,成为育种遗传基础狭窄、突破性品种难产的关键制约。
需要结合常规育种与分子标记辅助选择、基因编辑等现代技术,剔除不良性状、聚合优异性状,创制出遗传背景清晰、性状突出、配合力高的新型育种材料,为育种家提供"可用、好用、想用"的工具。
再次要畅通共享渠道,让优质资源"流得畅"。
老种子鉴定评价和改良创新的最终目标,都是推动优异种质资源向育种实践高效流动,转化为实实在在的育种能力和产业竞争力。
当前,资源共享中的信息壁垒、流通梗阻等仍未完全破解。
需要探索建立资源数字化共享平台,破解资源信息分散、共享机制不畅、权益保障不足等堵点,推动优异种质向有实力的育种单位有序流动。
通过建立基于贡献度和商业化成果的收益分配模式,明确资源提供方、科研改良方及市场开发方的权益,保障各方合理回报,充分激发多元主体参与老种子保护和创新利用的内生动力。
当内蒙古草原上的牧民重新播下祖传的荞麦种子,当江南水乡的稻田再现消失多年的紫芒稻,这些承载着文明密码的生命单元,正在科技与制度的双重催化下完成现代转型。
老种子的命运抉择,本质上是对农业发展路径的深刻思考——在追求产量与效率的同时,如何守住生物多样性的底线,让农耕文明的智慧持续滋养未来。
这不仅是种业振兴的必答题,更是人类可持续发展的时代命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