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年的光阴走过,仅6 小时便阴阳两隔,这就是我和婆婆共度的最后30年。

87年的光阴走过,仅6小时便阴阳两隔,这就是我和婆婆共度的最后30年。2019年2月18日凌晨四点三十分,电话打破了宁静,噩耗传来,婆婆突发心梗。我心急如焚驱车百里赶回,却在那六小时的空白中差一点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守在病床前,她仿佛感受到了我的存在,眯着眼轻声问:“博雅回来了?”我用力点头,她竟像小时候那样轻拍我的背。那一夜的灯光惨白刺眼,我的膝盖发软,才明白“以后”二字竟可以在一夜之间失效。 两年前,也就是2017年2月,我忙着生活、加班、育儿和还房贷,却忘了回头看看父母眼角的褶子又深了一道。“父母在不远游”曾是古人的警句,此刻听来却像一声闷雷。多回家一趟吧,哪怕只是陪他们坐在老屋门口晒晒太阳;多听一次他们的旧年月吧,哪怕只是重复你早已听腻的故事。把“以后”改成“现在”,把遗憾改成庆幸。 袁博雅提供了老家门口塘的图片。那六年“幸福”实则是倒计时,2012年我结婚后她第一次住进城里。六年看似漫长,不过七十二个月。她学会了用抽水马桶、小区散步、阳台种菜。2016年我回安陆上班后才发觉,能尽孝的日子短得像一次傍晚的散步。我总以为“以后”很长,“陪伴”很轻,却不知真正的孝顺从未缺席。 白岗村小学那张发黄的奖状至今仍贴在我老家厨房的竹墙上,那是婆婆眼里最亮的“勋章”。六岁那年她牵着我的手去报到,替我填报名表时笔尖颤抖却一笔一划极认真。七岁读一年级时我成绩垫底,她跑去老师面前“扯皮”,怪老师没照顾好我。八岁留级后发愤图强拿了全班第一,舅爹舅婆恰好来访,屋里一片欢呼。 九至十一岁那些时光充满了猫铃与山路的回声。婆婆爱猫,我更爱“折腾”猫。把铃铛系在尾巴上让它们房顶乱窜一整夜。十岁光脚跑遍山坡田埂脚掌长胞化脓疼得打滚时,她拿出半片止痛药塞进我手心还自责没早点给我吃。后来才懂那是她长期服用的廉价止痛片。 2007年国庆大二的我回家摘棉花给二爷家也是为了自己的记忆。傍晚四点棉花袋轻得不像话她执意自己背,“你回去吧。”我转身进村回头看见她走在田埂上的背影被夕阳咬去一口缓慢而倔强。那一刻我知道她开始把“以后”留给我了。 白岗村小卖部开业后婆婆多半时间住在那里一边照看娣和博威一边种菜卖花生收零钱。两家不足一公里她却杵着棍子来回走成了“慢镜头”:快步歇脚再快步再歇脚。从有记忆起我就被绳子绑在桌子腿或门栓上她下地放牛我等她转身就挣脱去追鸡鸭。四五岁淘气伸手抓刚出锅的菜烫得直吸气也舍不得吐。 一次跌倒在大脚盆里舌头咬成“缺了一角”哭声震天她手忙脚乱地哄“儿不哭乖不哭”那晚月光格外亮照得满屋都是我断断续续的抽泣。凌晨四点我再次被梦惊醒梦里秋收刚过老屋空荡我躺在凉板床上假寐婆婆杵着木拐推门而入轻声唤我“博雅你回来了?”我答应一声却起不来她走到床前用手掌轻轻抚过我的额角像小时候哄我入睡那样慈祥安静却再也触不到闹钟响起天花板只剩昏黄灯光我才意识到她已离开三年而我没能在她闭眼前说上一句“对不起”。 这次通话发生在2019年2月18日凌晨四点三十分而我回到家时她已经走了只差六小时我就在时间的缝隙里错过了送终那一刻病房外走廊的灯白得刺眼照得我膝盖发软原来“以后”两个字可以一夜之间就失效因为锅盖没了罩头的人真的经不起一次等待而父母的“以后”也许只有今天多回家一趟吧哪怕只是陪他们坐在老屋门口晒晒太阳多听一次他们的旧年月吧哪怕只是重复你早已听腻的故事多说一句吧把“以后”改成“现在”把遗憾改成庆幸因为锅盖没了罩头的人真的经不起一次等待而父母的“以后”也许只有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