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文登”为何得名,何以成为“千年古县”并长期文风鼎盛? 文登博物馆入口处悬挂的“千年古县”匾额,标注着这座滨海古城的历史坐标;所谓“千年古县”,核心在于置县历史逾千年、县名沿用逾千年。我国建置超过千年的古县并不少,但能进入重点保护名录者并不多,凸显其在建置连续性与地名传承上的稀缺性。由此带出两个问题:其一,“文登”之名从何而来;其二,地处一隅的文登为何能延续两千年文脉,并形成持续的人才辈出现象。 原因——地名源流清晰、建置稳定与文教传统相互叠加,塑造独特文化格局。 关于“文登”得名,历代史籍与地方文献大多指向同一来源:因境内文登山而名。文登山今称文山,民间常解释为“文人登山”。该说法与秦始皇东巡的历史叙事可相互印证。《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东巡线路曾两至成山、登芝罘立石颂德,从地理路径看,文山正处要冲。北宋地理总志也有“召集文人登此山,论功颂德,因名”之说。更贴近地方记忆的,是辇道口、辇子村、歇驾夼、驾山等地名遗存。这些带有“行迹”特征的地名,折射出古代交通、驻跸与巡行的叙事积累,增强了“文登”名称的历史真实感与传播力。 从行政建置看,文登早期设置地方机构时曾名“昌阳”。《汉书·地理志》记载东莱郡辖县中有昌阳县,学界多认为西汉昌阳县大致设于今文登区一带,有关古城遗址也被认定为汉代建筑。这表明文登地区在两千年前已纳入较成熟的行政体系。至于“文登”作为县名的确立,史书对具体年份有不同说法,但较多文献指向北齐时期置县并使用“文登”之名。更关键的是,自北齐以来近1500年县名长期稳定,少有更改。地名的延续使历史记忆得以累积,也为文化传统的持续提供了相对稳定的制度框架。 文风鼎盛并非偶然。更深层的原因在于,早期经学讲学传统与后世官学制度建设衔接顺畅,逐步形成稳定的人才供给机制。东汉大儒郑玄曾在东莱一带聚众讲学十余年,史书记载其“客耕东莱,学徒相随已数百千人”。以耕读结合维持教育与生计,使讲学不依赖单一资助,更具持续性;这种“亦农亦学”的路径在基层社会也更易推广。科举制度确立后,当地学风与制度通道相遇,人才得以通过考试体系实现上升流动。史料显示,文登在漫长科举时期积累了可观数量的进士、举人和贡生,其中“一榜七进士”等现象在清初引发关注,折射出地方教育生态的成熟,以及家族与乡里对教育的长期投入。 影响——地名与文脉的双重延续,提升了地方文化辨识度与公共文化价值。 文登的案例表明,地名不仅是空间标识,也是进入地方叙事的重要入口。一上,县名长期沿用强化了地域身份认同,形成“以名载史、以史释名”的公共记忆链条;另一方面,崇文重教的传统推动社会风尚成形,促成经学、官学、书院及家族教育等多层次教育网络,并科举时代转化为持续的人才产出。放到当下,这种历史积累既是地方文化软实力的重要来源,也为文旅融合、公共教育与城市品牌塑造提供了坚实基础。 对策——以系统保护与活化利用并举,推动地名文化遗产可持续传承。 围绕地名文化遗产保护与地方文脉赓续,可从三上着力:一是完善史料梳理与证据体系。对“昌阳—文登”的建置沿革、秦汉至隋唐的交通与军事路线、与文山相关的地名群开展系统考证,形成权威、可检索的地方地名志与专题数据库。二是加强文物与遗址的整体性保护。对昌阳古城遗址、学宫旧址以及相关碑刻、石幢、古籍线索进行普查与数字化留存,推动保护从“点状文物”延伸到“文化景观”的整体叙事。三是推动教育传统的当代转化。通过博物馆展陈升级、研学课程、地方文史读本进校园等方式,把“耕读”“经学”“官学”的历史经验转化为可体验、可传播的公共文化产品,避免地名文化停留在符号化展示。 前景——在文化遗产保护与公共文化建设并进中,“千年古县”可形成可复制的传承样板。 随着国家持续推进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源流清晰、传承稳定的古县更有条件在区域文化格局中发挥带动作用。文登若能在历史叙事的权威化、遗产保护的系统化、传播表达的现代化上持续推进,既能深入夯实“千年古县”的文化标识,也有望形成以地名文化为牵引、以文教传统为内核、以公共服务为支撑的传承路径,为同类地区提供可借鉴的经验。
一座城的名字,往往是历史写给今天的“索引”。文登由山得名、因学成风,既有传说的温度,也有制度与社会结构的支撑。守护这样的地名与文脉,不是把历史封存进展柜,而是在时代发展中把“崇文重教”的价值转化为可持续的公共文化供给、社会文明建设与区域发展动能,让两千年文风在当代继续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