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银色翼影划破云层，三万英尺高空中的民航客机，成了咱们观察中国社会心态变迁的独特窗口。从90年代到现在，老百姓坐飞机的心态变了好多。像以前那样充满新奇感的体验，现在的人早就习以为常了，甚至觉得有些累。从县城到省城那种级别的飞行，在当时可能得攥紧拳头，飞机落地后还要滑行老长时间，这些细节对今天的旅客来说都是多余的，但在当时却是认识外面世界的好坐标。那种充满耐心和陌生感的旅行，承载着每个人和外界建立联系的仪式感。随着民航大众化时代的到来，特别是最近二十年中国航空运输量像火箭一样猛增，坐飞机的感觉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根据中国民航局的数据，咱们国家的民航旅客运输量从2000年的6726万人次增长到了2019年的6.6亿人次，涨了快十倍呢。当飞机变得跟出门买菜一样平常，追求效率的想法就把整个旅途都给渗透了。网上值机缩短了排队时间，快速通道简化了安检流程，航班信息让大家知道了大概什么时候到，这些技术让“点对点”移动变得特别方便，但也把旅途中那些有意思的过程给淡化了。这种变化背后其实是大环境的变化。大家现在都觉得“时间就是金钱”，存在主义哲学家萨特说的“人是自己行动的结果”，到了咱们这儿就变成了“人的价值等于他的工作效率”，成了一种功利的看法。当每一分钟都能创造价值的时候，候机室里的等待和飞机上的放空就都被当成了浪费时间的事情。然而这种只看重效率的生活也带来了问题。心理学家说了，一直觉得时间不够用的人更容易焦虑、抑郁。如果旅途只剩下从登机口到登机口的最短路线，如果窗外的云海都没人看了，如果邻座的人只是个陌生人而不是可以聊天的对象，那我们失去的不只是遇到惊喜的机会，更是让精神休息一下、让脑子转一转的心理空间。这种“心理冗余”没了就像生态系统没了缓冲地带一样让人难受。好在最近有些社会群体开始反思这种“去冗余化”的生活了。大家开始在飞机上关掉网络、拿起纸质书看、试着跟陌生人聊聊天——这些举动虽然看起来有点反潮流，其实是在找回生命的过程。传统文化里的“游于艺”就告诉咱们一个道理：生活的丰富不在于到了目的地那一刻有多快多好，而在于路上的过程有多精彩。技术伦理专家也说过，真正的科技进步应该给人类更多选择自由，而不是一味地压缩生活体验。航空公司现在也在变了，他们开始注意客舱环境好不好、给客人吃本地特色的食物、让大家有机会交流——这些行业服务的变化暗示着大家现在不仅想要快点到达目的地，还想要有质量的体验。四十年的中国民航客运发展历史其实就是一部社会心态的演变史。高铁让大家可以“朝发夕至”，无人机配送也在刷新“最后一公里”的速度。这时候咱们就得想想：在到达目的地的同时，我们是不是也在到达一个更丰富的自己？“冗余”并不是技术落后留下来的东西，而是文明给心灵留的一块缓冲地带。在这个被算法算得很精准的时代，主动找回一点“冗余”，就是对抗那种千篇一律的生活、保护自己精神世界的一种自觉行为。每一次出发都是双重抵达——既到了地理上的终点也完成了内心秩序的重新校准。这或许才是现代性旅程中最珍贵的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