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好久没见过这种打仗一样串亲的场面了。虽然平时不是过年，我爱人回娘家陪爸妈的时间也不多，只有五一和十一这两个小长假能稍微凑个整儿。这回是春节，家里本来就聚了不少亲戚，大清早的门响了我正在洗头呢，抬头一看门口站着一大一小四个半人高的大人小孩儿，还拎着两箱东西。据我媳妇说那是她大舅哥一家子。她爸一听动静立马下床去迎客，还没走到门口人已经挤进来了。老头子顺手就把东西接过去，一边扯着嗓子和对方寒暄，一边往里带。我是外地人听不懂他们聊啥，就看见一屋子人你一嘴我一嘴，动静挺大。估计对话大概是：“姨夫新年好，我给您拜年来了。”“哎呦来就来呗，还拿这么多东西干什么。”“那哪能空手啊。” 我正一边琢磨他们那像加密电报似的谈话内容，一边低头洗头打算洗完就走。哪知道人家这速度真的是快到飞起。我刚把泡沫抹在头上还没来得及冲呢，大舅哥就带着三个孩子走到了客厅中间开始给我老丈人磕头。磕完头拉着孩子拔腿就跑，整个过程我连认都没认全他们是谁。我平时洗个头发5分钟绝对搞定了，这说明他们从进门到出门不超过5分钟。说实话这种打仗似的串门我已经好久没见到过了，只在小时候才体验过。那时候串门进门、送礼、闲聊几句、吃碗饺子、给长辈磕头领红包然后走人，全是一套动作一气呵成。因为太讲究流程和规矩了，很多人都觉得这样的拜年很假。 因为那时候都在里面屋忙着呢，我不知道有没有发红包的环节；不过要是没有的话大舅哥肯定不会带三个小孩来。现在大家思想都开放了，很多人也开始嫌弃这种串门的方式了。大家都约好时间地点凑一块吃饭聊天更好更省事。这本该是时代进步的好事儿，但当我看见大舅哥来给老丈人拜年的时候突然觉得有点舍不得这种古老的方式了。那种失落感就像热闹散场后一个人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的感觉一样。我突然觉得每个习俗都有它存在的意义吧。现在的聚餐虽然方便快捷但它把亲人相聚的时光给压缩了——用一场两三个小时的饭局代替了好几天的串门儿。正所谓来得快也去得快。 我突然发现不管怎么过春节吧，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拜年方式。我们觉得以前的老法子陈旧落伍也挺正常的；等到下一代人老了的时候他们估计也会觉得我们现在这种人情味儿淡的方式不好玩又回到以前那种热闹里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