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长安城里的那些街头混混,王建把他们的命运写成了一首诗。这群人白天在楼顶上劫富商喝酒,晚上醉倒在歌楼里。等天亮了他们就换身衣服,晃悠着从明光宫出来,混进长安城外五陵的松柏林里。他们杀了上百人,本来早就该死了,可要是打赢了仗,朝廷下了赦免的文书,他们立马就能变成立了大功的人。 只要九衢大街上的消息传开,乡里面的官吏马上就会把他们的户籍改了名。这些家伙出来以后依旧还是羽林军中的人,站在宫殿前面射死了飞禽。觉备的左手写篆书 王建 羽林行 这首诗是写在皇宫和市井之间的事。原本羽林行是乐府旧题,用来指皇帝的禁卫军。到了唐朝还是用这个名字,但这支部队沾上了市井恶少的气息。诗里说的羽林恶少白天在街上胡作非为,晚上睡在青楼里。天亮了他们就穿好军装,大摇大摆地从明光宫下班,混入五陵松柏的树荫里。 “百回杀人身合死”这句话看起来平淡无奇,却把他们的生活写得血淋淋的。可是唐朝中期有个奇怪的现象:只要有战功报上去,赦书马上就下来了,“合死”的人瞬间变成了有功劳的人。王建没直接点破这个道理,但让读者看明白了:只要宦官肯在功劳簿上给他们写几笔,姓名就能被赦免。 九衢大街上一天消息定下来以后,乡里面的官吏就把他们的户籍改了名。这些人听到赦免的命令后赶紧躲进乡间去躲风头;等确认皇帝真的不再追究了,再回老家把旧名写回户籍里。名字可以抹掉,但军籍抹不掉——他们依旧属于羽林军,依旧能站在宫殿前面射飞禽。 最后一句“立在殿前射飞禽”是全诗最精彩的画面:飞禽是用来做靶子的也是皇权的象征;“立”字把他们得意的样子写出来了;“射”字里面藏着杀机——他们以前杀了那么多人,现在却当着皇帝的面玩射鸟游戏。王建不骂人也不揭开内幕,只是让这幅画面定格住了失望和讽刺就从纸面上溢出来了。 吴乔在《围炉诗话》里说:“诗贵在含蓄不尽之意。”王建这首诗正是用不说破来说破:不写宦官受贿、不写虚报战功却让那些恶少活得有滋有味;不发议论、不讲故事却让读者看到了制度腐烂的地方。当羽林军变成了可以犯百次死罪还没事的特权阶层大唐的禁卫就不再是守护皇权的铁壁了而是一面哈哈镜——照得出狂欢也照得出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