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春天的绿变成秋天的黄就像是写了一首写给大地的情诗一样——从春天的绿变成秋天的黄就像是

汪曾祺曾写过一句话,他说黑色的土地上长出了茵陈蒿,那颜色是碧绿的。这句话刚一落下,就像是滴进了水里的墨一样,把整个早春的景色一下子晕染了开来。在高邮这个地方,虽然黑土和红土有所不同,但是一到春天,都被茵陈那股嫩绿的劲儿给点燃了。老房子的瓦檐低垂着,炊烟慢悠悠地从烟囱里飘出来,被太阳照得变得软软的。空气里还混着一股松烟味儿,就像刚熄火的灶台一样。路边的野花也接二连三地开了,把颜色一路递到了脚边。挎着篮子的人从菜园里回来了,狗啊猫啊鹅啊也跟在后面排成一串队,把地上的光影都踩得零零碎碎的。 这时候要是下点小雨,原野上就会变得朦朦胧胧的,河边的洲头也是热乎乎的。杂草在水面上晃来晃去的。有两三个人正在那里安静地采茵陈呢。他们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的,好像是春天故意给忘了的标点符号一样。那种“一蓑烟雨任平生”的意境啊,就这样被这株小草轻轻写就了。 到了赶集的时候,那些收购茵陈的人会在街头临时搭个点。房顶的瓦一片片的看着很细密。柳树的枝条长得像瀑布一样垂下来。收茵陈的姑娘穿着荷叶边的衣服,袖口露出一截手腕来,看着特别像宋词里偷偷溜出来的句子一样美。一筐筐的茵陈堆成了小山似的堆在那里散发着香气。 有人把收来的茵陈拿回家放到灶台上煮一锅茶来喝。用青花瓷碗装着凉到稍微有点温热的时候加糖搅拌一下喝起来。 开始的时候是那种草木的清香味儿进了嘴里再吃点糖粒觉得很甜脆就好像是把一整个春天都含在嘴里一样啊。 风吹过古书的时候大家就会捧着那些泛黄的册子去打听一下茵陈到底有什么用——“没有草就没有药”的老道理就在纸页里呼吸着。 同样的风里有人开着车去乡下找老朋友玩进门人家就会递上一碗热腾腾的茵陈羹喝下去绿叶在嘴里碎了汁水清冽得就像把整个春天都洗刷了一遍似的。 等到秋天的时候茵陈就抽茎结籽了颜色也从绿变成了黄叶子也变得薄薄的了。那年秋天白酒刚刚酿好黄鸡也长肥了在村头的老树下有人站在路边等一位远方的客人来——他心里装着一颗爱草木的心也装着对老朋友的信任。 茵陈从春天的绿变成秋天的黄就像是写了一首写给大地的情诗一样——从热烈变得矜持从茂盛变得空灵每一粒种子都在告诉我们别怕告别所有绿过的痕迹最后都会在风里重新长出来发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