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坛旧时光的新酒;依旧能甜得把整座山梁都给醉倒。月光底下希望那坛旧时光的新酒

其实自从外公走了以后,老爸就没再拿家里那个旧瓦缸酿谷酒了。我有时候抱着啤酒杯看月亮,想起以前那酒的味道,感觉连空气里都有股甜腻腻的发酵劲儿。想当年父亲和外公觉得酿一缸谷酒就是过年最重要的事儿。谷子收回来、柴火烧起来,两口大缸里就开始咕嘟嘟地冒气,看着像藏了两个大月亮。 到了晚上他们就端着碗在老槐树下坐下,眯着眼喝上一口,皱纹好像都被酒给熨平了。夕阳照在他们铜色的脸上,那两道眉毛都被镀成了金色。他们不怎么说话,心里的烦心事全咽肚子里,只让太阳帮着保管。 等到出酒那天,村子里的男人们全围过来。大蒸笼掀开,木头烧得通红,酒香顺着烟就冲上了天。妈妈在灶上烧热水,我搬凳子泡茶。第一锅酒刚从竹筒里流出来的时候,老爸舀进搪瓷缸里传给大伙儿喝。大家伙儿端着缸就喝,眉头一皱眼睛一闭全说“好酒”。脸红通通的晒得裂口子,话题也是满天飞——国家大事、谁家母猪生怪胎……我在旁边听着挺带劲,觉得那天的云都在跑。 我有时候也端着缸去厨房给妈妈倒点水,半路上嘴馋就自己喝两口。虽然杯子烫嘴酒烫喉咙,但喝着一点也不苦——心里好像先加了蜜似的。脸一热抬头看夕阳,觉得它也醉了哈哈笑。后来我才知道这酒其实挺苦挺涩还有点焦糊味,真正好喝的就那一成味道;不过我喜欢的根本不是酒味,而是老爸他们那种乐呵的劲儿。 这次中秋节我问老爸咋不酿酒了?老妈赶紧替他答:麻烦累人还年纪大了,反正现在外面想买什么没有?一句话说得我心里咯噔一下:原来我一直把家酒当成理所应当的事儿。 回想起来我这些年老是赖着家里不用操心;以前路远嫌酒沉就不往回带;现在想起来真挺惭愧的。看着桌子上的啤酒沫我鼻子一酸:咱爸啥时候能喝上女儿亲手给他弄的好酒? 等下次放假回家我一定要亲自淘米做饭蒸馏;把那股谷香再弄回家里去;陪着老爸好好喝几盅;就像当年他把搪瓷缸传给我那样;把敬意、歉意、爱意全都倒进去。 月光底下希望那坛旧时光的新酒;依旧能甜得把整座山梁都给醉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