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意忘像,技进乎道,这就是中国书法要抵达的那个顶点。在咱们中国人眼里,书法哪儿是仅仅把字写出来那么简单?从仓颉造字那天起,天上下粟米鬼都得哭,汉字早就不只是个记录工具了,它是把哲学、诗歌还有咱们活的体验混在一起的东方美学之母。三千多年过去,从甲骨上的那些裂纹到现在的数字书法,那些写书的人一辈子都在钻研,他们到底在找啥?那种听不见的声音、看不见的样子,艺术到底是什么模样?我琢磨着,这至高境界并不固定在哪种样式上,它是个不断往上走、层层突破的修心过程。 开始得先练手艺,接着把感情放进去,最后才是弄明白“道”的道理,让人格变得圆满。这事儿就跟禅宗说的“看山是山”、“不是山”、“又是山”的感觉差不多。 第一重境:还得看山是山。所有的艺术大楼都得有地基。书法的第一个台阶就是把本事练熟。孙过庭说的“心不厌精”,说的就是这时候的事。这时候讲究个“有法”,得沉下心来好好琢磨笔法、墨法和章法。欧阳询那几个楷书里的黄金分割规矩,还有“二王”写字时那种转折的微妙变化,都透着理性的光。汉代赵壹写的书里讲人晚上不睡觉饿着肚子练习,张芝把水池子都写黑了的典故,全是这个境界的写真。这时候眼睛里看到的字就是字,得精准地呈现出来,就是那种为了它掉几斤肉的劲儿。 第二重境:看山不是山。手艺练好了,心就和手同步了。这时候书法就变了味,不再是冷冰冰的笔墨堆了。古人说“书者散也”,意思是让人放松下来。这就开始“破法”了。不再只是死搬硬套去模仿了,要把自己的劲儿融进笔里。我们看王羲之在永和九年喝多了写的《兰亭序》,那二十一个“之”字长得都不一样,也不是故意设计的,就是魏晋人的那种自然劲儿。还有颜真卿在《祭侄文稿》里,把侄子死了和国家有难的痛苦和血混在一起写出来,满篇都是涂改。正是这种“感情看得见”的写法让悲愤的心情跑出来了。这时候写的不光是字,更是自己的喜怒哀乐和人格气象。项穆说得好,“书之心”就是把心思都算出来再画出来的那种没形的样子。 第三重境:看山还是山。这才是最高的“书道”境界。它超越了那些点画的样子和个人情感的宣泄,进了“得意忘像”的化境。这时候书法成了“心学”,是写作者文化人格和天地精神一块儿出来的东西。孔子说的“志于道”,“艺”最后是要归于“道”的。什么叫书道?就是技法练到了家,感情变得含蓄温和,更是对着宇宙人生那种高深的东西在琢磨。苏轼在《黄州寒食帖》里写的“君门深九重”,那笔意突然变得很重很沉,不光是他自己苦,更是对命运和存在的一种问。弘一法师晚年写字的时候都褪去了火气变得安静温和了。到了这个时候手法就像融进骨髓一样自然而然了;情感也升到了没我的地步和自然合二为一了。作品看着很简单很安静但里面的味道和生命力是“人书俱老”。 回顾一下历史长河书法一直在“法”跟“意”里面折腾着呢:汉朝人看重质地;晋朝人追求韵味;唐朝人讲究结构;宋朝人喜欢表达意思。那些传下来的好作品告诉我们手艺是登堂入室的台阶;而人文精神和生命感悟才是放在里面的真身。 现在有些写书的人专门搞形式的破坏或者故意弄得怪里怪气;还有的人觉得丑就是美;这就背离了汉字本来的样子了。王羲之酒醒了以后写不出的《兰亭》;颜真卿流着血泪写出来的《祭侄》;苏轼在寒食节雨里写的诗;这些东西能穿越千年震撼人心就是因为它们用最好的手法写出了最真的生命情感。中国书法的最高境界说到底就是做人的境界它要求我们不光要把手法练熟更要把心里的东西养大——多读点书养养气多看看世界炼炼眼睛让每一次提笔都变成一次精神的展示在笔画的提按顿挫里面继续画人类的精神图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