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千年古庙如何在现代社会持续“热闹” 在万荣县西南一隅,贾村因庙会而闻名。村西后土娘娘庙碑刻记载始建于宋熙宁四年,距今逾千年。每逢会期,周边群众前来祈福进香、看戏听曲、置办货物,庙会既是宗教祭祀场域,也是乡村社会的公共空间。然而,随着城乡流动加速、消费方式变化与传统仪式弱化,庙会如何保持文化厚度、避免“只剩热闹”、实现可持续,成为摆在当地面前的现实课题。 原因——历史积淀与市场功能叠加,形成稳定的社会动员机制 贾村庙会之所以绵延不绝,首先在于厚重的历史基础与不断修缮的物质载体。清代康熙、光绪年间碑刻显示,庙宇曾多次大修与扩建,逐步形成正殿、献殿、山门、舞台及配套院落的整体格局。庙宇空间不仅服务祭祀,也为戏曲演出、社火展演、乡约议事提供场地,强化了乡村共同体的凝聚力。 其次,庙会从来不止于“敬神”。晋南地区“上会”传统中,庙会与“月茬会”等赶集制度相互嵌套,使交易活动与民俗礼仪在同一时间与空间集中发生。历史上,贾村会期内市场门类齐全,兼具粮食、牲畜、土特产、日用百货等功能,形成区域性集散。更重要的是,庙会以戏曲、杂技、社火等“看点”聚拢人气,再以人气带动交易,构成“文化吸引—人群集聚—市场繁荣”的循环。 再次,区位与交通网络曾使其成为跨区域商贸节点。历史资料与口述记忆显示,晋南及周边省份客商在会期聚集,煤炭、皮毛、牲口等大宗交易活跃。庙会由此超越单一村落活动,成为区域性交流平台。即便经历战乱破坏、物资匮乏与社会转型,庙会仍凭借其“仪式+市场”的双重属性保持生命力。 影响——文化传承与基层经济双向促进,也面临保护与治理压力 从文化层面看,庙会延续了乡土礼俗与地方认同。舞台、铁旗杆、塑像遗存以及碑刻所承载的历史信息,为研究晋南民间信仰、村落组织与戏曲传播提供实物依据。传统戏曲曾是庙会的重要内容,至今仍是群众文化生活的重要载体,具有非遗保护与传承价值。 从经济层面看,庙会仍具“微型商圈”效应。会期带动农副产品销售、小吃摊点、临时零售与周边服务业增收,为乡村消费注入活力。同时,庙会为外出人员返乡、亲友往来创造契机,增强人口回流的情感纽带,有助于乡村社会稳定与基层治理。 另外,挑战也不容忽视:一是古建筑本体保护压力增大,人流密集可能带来结构安全与消防隐患;二是摊位管理、环境卫生、交通疏导等公共服务需求集中爆发;三是商业化过度可能稀释仪式感与文化内涵,导致“千会一面”;四是年轻人参与方式变化,传统内容若缺乏表达创新,容易出现传承断层。 对策——以保护为底线、以治理为支撑、以融合为路径 业内人士指出,庙会保护应坚持“以文物安全为先”。对古庙建筑与碑刻等文物,应建立日常巡查与会期分级管控机制,明确承载量与重点区域保护措施,完善消防、用电、疏散通道等安全标准,做到“热闹不冒险”。 在治理层面,可推动会期“一张图”管理:摊区分区、垃圾分类清运、临时停车与公交接驳、食品安全巡查、价格公示与纠纷调解等形成闭环。通过村级组织、志愿者队伍与职能部门联动,提升公共服务效率,让群众逛得舒心、商户卖得安心。 在内容层面,应把“文化味”做实。可梳理贾村庙会的会期制度、仪式流程、戏曲曲目与口述史资料,形成可持续的保护名录与展示体系;同时引入面向青年群体的传播方式,如影像记录、主题展陈、研学路线等,让古庙故事可感可读。对地方戏曲与社火展演,可探索“定时演出+群众参与”机制,既保留传统,也提升观赏性与传播力。 在产业层面,应避免简单“门票化”“景区化”,更适合走“轻文旅”路径:以庙会为节点带动周边土特产、非遗手作、乡村餐饮与民宿,形成可持续的乡村消费场景,同时保护村落原真性与生活秩序。 前景——让传统成为现代乡村的稳定器与增长点 随着乡村振兴深化,地方文化正在从“记忆”转化为“资源”。贾村庙会的现实启示在于:一项延续千年的民俗活动,只有在尊重历史、守住底线的前提下,与现代治理、公共服务和新型消费相衔接,才能把“人气”沉淀为“口碑”,把“热闹”转化为“长红”。未来,若能在文物保护、非遗传承与乡村产业之间形成更清晰的协同机制,贾村庙会有望成为晋南地区观察乡土社会变迁、展示地方文化魅力的重要窗口。
一座古庙的意义,不止于砖木与香火,更在于它如何连接一方水土的记忆与当下;贾村庙会历经兴衰仍能延续,说明真正有生命力的传统,既能守住根脉,也能随时代更新表达。把文化遗产保护好、把民俗活动组织好、把公共服务保障好,才能让千年庙会在新的社会语境中持续焕发活力,为乡村振兴提供更深厚、更持久的文化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