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聊聊正月十五六盘社火。那天夜里，作文课刚讲完，我煮了碗酸汤扯面，窗外锣鼓声就响起来了，给面作个伴奏。六盘山的元宵到了尾声。谷雨兄问我：“《西海固的年》里你只提了一句元宵，再聊聊吧。”于是我把手机举向天空，让那团月光替我写字。正月十五不叫元宵，社火才是主角。人们把元宵叫正月十五，社火却融进了骨子里。十五没有社火，就像炒菜没放盐。正月初九的社火叫“上九社火”，各村的锣鼓先探探路。鼓手们不敢太放肆，鼓点只是试探。鼓手们怕吵醒别人，所以只是“浅尝辄止”。要是哪家人热情的话，仪程官会即兴作诗。要是碰到冷脸，社火队只扭秧歌、跑旱船，然后收队走人。社火队进村要跑旱船、耍狮子、舞长龙、踩高跷。每户人家端出馍馍、糖茶招待他们。等到天黑了才真正开始转村高潮。刘海撒钱，钱串钱，天官登场唱吉祥话。刘海一口气点到“四进士”。仪程官用羽毛大扇唱道：“大门楼子高院墙……”鞭炮齐鸣，年的味道就在村子里弥漫开了。城里的社火队凌晨在固定点集合。九点准时“走街”。长龙舞到高处，金狮跃进云端。花轿步步生莲。仪程官吼得震天响：“牛皮不是吹的……”人群被挤成飓风笑声飞向夜空。鼓声一响烦恼全都没了。社火把农耕文明的丰收和团圆写进基因里了。人们扮丑来求美丑到极致就是雅到极致。当我看到害婆娘在宣传核桃、观众里都是普通大哥大姐时眼眶热了——乡愁就是一声锣一段鼓一张笑脸。月亮虽然缺一点圆但还是浪漫的场景还在延续着。华夏各地元宵大同小异而六盘山把乡情留在了锣鼓声中了。固原城现在安静下来了但只要有人愿意敲锣打鼓就不会散场了。我隔着屏幕也能听见那声“嘭”——就像听见故乡在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