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先不说那长白山,就说说我插队那年的事。那会儿的早春山路上,雪还没化利索,风刮得跟刀子似的。大家伙儿扛着家伙事儿往坡上爬,走着走着,突然眼前一亮——不知咋的就被一道黄给绊住脚了。 那是一朵小小的黄花,没叶子撑着,却硬把自己挺得直直的,就那么从残雪里探出头来。那时候四周安静得跟按了静音键一样,所有人都屏住了气,心里头全是小心翼翼的。感觉像是偷看了一场不能被打搅的独奏似的。 这花告诉咱一个理儿:春天到底什么时候来啊?它不在天气预报上说的那个温度里,就在这朵花儿本身里。后来我琢磨了好久,为什么非得是冰凌花呢?大家以前老提梅花,那句“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挺有诗意的。可东北的冬天实在太长了,根本没处看见梅花。 所以咱们就把看不见的那些想象啊,都悄悄安在了这朵野花的身上。这一抹黄就成了插队岁月里头最倔强的注脚了。它在雪里亮那么一回,咱们就信一回:挺过去这遭苦日子,春天肯定就回来了。 后来我才知道长白山北坡有很多这种冰凌花。照片里头它们成片成片地从雪堆底下拱出来,像约好了似的集体出发。看了那张照片我才明白:当年在风雪里头哆嗦的自己其实也是一朵冰凌花啊。叶子还没长全呢,花瓣就是稚嫩的皮肤,茎就是咬紧牙关的意志力。 咱大家伙儿互相守望着在那个还不懂事的年纪里头硬是把荒寒的日子给开出了春天的意思。 再后来回老地方看了看旧址已经全被新绿盖住了可只要看见雪线退下去了心里头立马就会蹦出来那朵小黄花。它没名字却替咱们保管了所有不甘和热烈的感情。冰凌花永远记着咱插队的日子也永远记着咱那个在雪里蹲下身对着小花喘口气的少年最后把冬天给熬成了春天的那段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