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虚实失度,画面“有形无气” 山水画创作与鉴赏中,“虚实”常被简单理解为留白越多越高级,或画面越满越显功力;但实践表明,虚实的关键不在比例,而在能否形成气脉与结构的统一:实处要立得住山骨水势,虚处要通得起云烟风雨。实处若铺陈过度,画面容易沉滞;虚处若空泛无依,又会显得漂浮散漫,难以成境。对创作者而言,关键是把握那条不易言明的“度”,让笔墨在疏密之间有节奏地“呼吸”。 原因——法度在胸,经营在先 中国山水画自成体系,强调“骨法用笔”“经营位置”。疏体、密体只是表面样貌,背后是对画面节奏与气机的整体安排。许多名家落笔前先定大势:哪里可“密不透风”以聚势,哪里可“疏可走马”以通气;先立主峰主脉与视线走向,再以皴擦点染生发细部。虚处并非随意空置,而是为实处开路、为气韵留门。尤其在云雾处理上,既要顺着山势水势组织层次,又要保留“似有若无”的信息量,让观者能在空白中读出山骨与水脉。 影响——虚实相生,塑造空间与精神 虚实经营首先决定空间:云雾可遮可露,能将远近、主次、虚实组织成可行可望的山水秩序;也决定气韵:实处的重量感与虚处的流动感彼此激发,构成作品的精神呼吸。 以陆俨少《巫山云涛》为例,画面以大面积云涛铺陈,反衬山体的凝重与险峻,形成强烈对比。但云涛并非无意义的空白,而是有推进、有回旋、有遮有露的组织:时而牵出山脊,时而隐去峰顶,使静穆山势在“流动的虚”中获得回响,仿佛风雨声从画外而来。 应野平《云山图》则以更柔和的笔调建立张力:墨山由虚入实,像从轻云中缓缓显形;另一侧云雾又反向托举峭崖,形成以虚衬实、以实破虚的结构关系。作品不以奇险取胜,却以虚实转换营造深邃与澄明,使观者在静观中感到空间的不可测与心境的可安顿。 进入近现代以来,材料与观念的更新也推动虚实语言的拓展。朱屺瞻《雨过青山》在色墨交融中形成湿润肌理,仿佛雨后山岚留下的痕迹;几处几何感较强的屋舍把朦胧山色“拽回地面”,让远处色块获得峰顶与云天的指向。虚实在肌理、色墨与物象之间完成转换,说明传统笔墨并不排斥新方法,而是能在自身审美框架内吸纳新经验,延续东方气韵。 对策——守正不守旧,把“虚”画成“有” 业内观点认为,提升虚实经营能力,关键在于“守正创新”:一要回到基本法度,重视构图骨架、主宾关系与气脉贯通,避免只靠视觉效果取巧;二要把“虚”画成“有”,虚处应暗含势、脉、光与湿度,做到可读、可感;三要加强对自然的观察与提炼,云雾、雨气、烟岚的形态变化自有规律,既要写生积累,也要概括提纯;四要鼓励对材料与技法的适度探索,但必须服务于意境与格调,避免肌理化、装饰化掩盖笔墨精神。 前景——在更广阔语境中重建当代山水的表达 随着国风审美与传统文化传播热度上升,山水画正迎来新的社会关注。面向未来,虚实关系仍将是当代山水能否立得住的核心问题。一上,创作者需要更开阔的生活经验中寻找题材与情绪的对应,让山水从单一“拟古”走向“造境”;另一上,也应在学术研究、公共美育与展陈传播中加强引导,使公众理解留白不是空、繁密不是满,而是中国式空间观与生命观的视觉表达。可以预见,随着更多艺术家在传统法度与现代感受之间建立新的平衡,当代山水有望在虚实相生中呈现更丰富的时代气象。
中国山水画的虚实之道,折射出中华民族“中庸”“和谐”的审美取向。在全球化语境下,如何让该古老艺术持续焕发生命力,需要创作者既能守住传统根脉,也敢于开拓新的表达。正如艺术评论家所言,真正的传承不是复制古人笔迹,而是延续对天地万物的理解与诗意表达。这或许正是中国画对当代文化建设的重要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