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在初二那天,表哥骑着青骡子翻了几十里山路,把一袋酒和一褡裢糕点给我家送来了。拴好牲口后,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连磕了两个头,额头都碰到了地上,那时候我在看视频,一下子被这一幕给打动了。原来礼数这东西不是装装样子的,而是让人心里踏实。 以前见面的时候,大家都是拱手或者打恭的,到了见君王的时候就得叩头了。这种礼节是一点一点往复杂里变的。就像电视剧《大秦赋》里演的那样,平民和王侯见了面也得施礼。现在这些复杂的动作都被简化了,大家见面就是一句“过年好”,或者发个语音、录个视频就算拜过年了。虽然形式变了,但内核还是没变,拜年首先就是要认错认亲,然后晚辈得弯腰,长辈得抬手,这样辈分和秩序也就有了。 在孙家店村这个同姓的村里,辈分是按祖上的排字来的,所以有时候辈分跟年龄对不上号。比如有一次,四十五岁的“老叔”被二十岁的“小侄子”给跪了,他急得直摆手说“不敢当不敢当”。这时候辈分反而把年龄给拉平了,一句玩笑话就把亲戚之间的隔阂给消除了。 磕头的好处可不少,有孝敬长辈的孝、区分长幼的序、认亲的血缘还有和解矛盾的功能。晚辈给长辈磕头就是为了敬老,同辈之间相互一跪一答就立规矩了;亲戚之间磕头就是为了提醒大家打断骨头连着筋;平时有积怨的人在过年一拜也就把恩怨给放一边了。 我现在不在家生活了,“候鸟”式的生活让拜年变成了手机操作:微信群发红包、朋友圈点赞、视频里隔空碰拳。弟弟打电话来说“三哥我给你磕头了”,我就在电话里回一句“我接着呢”。 但我也有点担心:如果连门都不串、邻居也不见面了,那些矛盾还能靠拜年化解吗?如果礼数只剩下祝福语音了,人情会不会也跟着变得虚了? 不过我相信礼数是不会消失的。以后可能不会再有青骡子驮来的褡裢和那种实实在在的磕头了,“过年好”这三个字还是有温度的——可以发在微信里或者视频里;可以隔着屏幕也可以面对面。只要有人愿意弯腰点头说一句“我接着呢”,拜年就永远活在我们的生活中。礼数不会崩坏的,它只是从膝盖上搬到了手机屏幕上——形式变了心意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