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上的传统”董建

大家都听说过“刀尖上的传统”,董建就是靠篆刻闯出了一条路。初中没念完,1978年他从屯溪跑到了芜湖找舅舅柳文田混饭吃。柳文田本来想教他画画,他却偏偏迷上了给自家东西盖章的手艺,非要自己动手刻印。舅舅随便露了两手冲切刀的技巧,他回屯溪后,表嫂直接把工艺厂做屏风剩下来的边角料全都塞给他,就这样白捡了第一块石头。也没有老师带,也没有书看,董建自己瞎刻了整整一年,才忽然意识到篆刻这行当里原来也有那么多讲究。 光靠自己瞎折腾肯定不行,董建报了个书法篆刻的函授班。结果遇到个只会“以其昏昏使人昭昭”的老师,把他的那点热情浇了个透心凉。转机是在上海普陀的“普艺”班招生时——孙慰祖和韩天衡这种大家亲自下场讲课。两年的系统训练让他从秦汉时期的铸印、烂铜印、将军印,一直到后来的封泥、玉印,还有赵之谦、吴让之、黄士陵这些大家的作品,一路照着临摹下来。董建回忆说自己那会儿特别迷吴让之的风格,后来又对黄士陵走火入魔似的喜欢。 这些正规的训练终于把董建从野路子上拉回了正道。“普艺”班自己出教材,分得特别细:汉印要分铸印、烂铜印、将军印、封泥印、玉印、朱文印;流派印又能挑赵之谦、吴让之、黄士陵、齐白石等风格来学。董建什么都要临一临,结果就是学得太多太杂。好处是眼界变得开阔了,但坏处也很明显——一碰到不同写法的字就爱显摆两下功夫,只沉迷技巧却忘了去抓整体的格调。他自己调侃说:“不像国展冲刺班那样的速成班,七天就能大变样,我现在还在这传统里绕圈圈呢。” 张炜羽曾经批评董建老是一味摹古,没有自己的独立语言。董建倒是很坦然:“我学篆也有二十年了,偶尔也有过想标新立异的念头,可就是不敢离古人太近。”他还挺怕那种强行变法的整容式风格:“宁愿保守一点守着旧规矩也不愿意搞得格调低下没气质。”在技术、学识和艺术观都还没练到位的时候,真正的突破只能是顺其自然发生的事儿。 到了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写写小文章——《学篆臆语》聊篆书的事情,《学印呓语》聊刻印的事儿。“臆”跟“呓”这两个字的音和意思都差不多,也就是换个汤不换药地瞎琢磨两句。闲着没事的时候读几本写“回”字四种写法的书来解闷。 台灯下摆弄着锋利的刻刀,董建也琢磨着自己的短板:短期内风格确实很难固定下来,不过在手法上总得有点变化吧?只要肯动脑子思考就是进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