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糖尿病这二十多年的日子里,还真没怎么好过。2009年那会儿,我就在街头晕过去了,当时低血糖折磨得我直犯糊涂。我就知道坏事马上就要来了,赶紧请了假回家,挤在公交车上只想回到那个熟悉的家,那个能给我安全感的地方。 确诊以后,我最怕的就是晚上了。老公得半夜起来摸我的额头、看我出汗,后来干脆给我配了个血糖仪当“守夜人”。就是这个小东西,让我心里踏实了不少。我妈是狮子座的性子,我也是个火爆脾气,以前在家天天吵架,像打仗似的。直到有一天我妈说我变了,我才意识到问题。现在病房、厨房、餐厅成了我们的战场,再也没有那些伤人的脏话了。 第一次去内分泌科看病,看见满屋子的老头老太太,医生都问我怎么这么小就得了病。我还以为只有小孩才会得这个呢,那会儿才明白命运真是不讲理啊。15岁那年我确诊的时候,我妈在厕所里哭得背过气去。她在我面前总是笑嘻嘻的,可转身就在一夜之间白了头。10年后她也被查出了2型糖尿病,躺在病床上跟我以前安慰她一样说:“莫怕,都会好的。” 我怀孕那会儿每天得测7次血糖,有时候还得测8到12次。半夜三点钟也得起来扎手指。老公看着我困得睁不开眼就替我扎手指,一直等到女儿哇哇落地那一刻——我哭得比产房里还凶。小时候长身体的时候最遭罪,这不能吃那不能碰饿得心慌。爸爸骗我说病好了想吃啥吃啥。我就信了他的话等着过年好饱餐一顿。 家里穷高中就得了1型糖尿病。全班同学都围着看医生还叮嘱针头得一次一换。全靠老师和同学的照顾我才考上了北大医学院。每年生日我都给自己准备一支全新的针头——哪怕生活再难也要用新的光去照亮未来。 上铺那姑娘有一回半夜三点要给我打光测血糖。她把闹钟调成震动塞到腰下笑着像偷到糖一样。那一刻我才懂黑夜因为有人陪着就不再漫长了。 这些年我习惯一个人去医院:坐公交晕车、坐地铁晕头转向、报告单拿在手里都发抖。哭过之后擦干眼泪再去找医生理论:“我有明珠一颗,久被尘劳关锁”。 15年病程里谈过两次恋爱都没成第三回遇到一个博士生男孩我说了我的病他沉默了一阵子后来又出现了直到他问我愿不愿意做他的老婆那一刻我知道所谓爱情就是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说一句嫁给我吧。 女儿也被确诊那天她爸爸走了再也没消息我带着孩子北漂求医“无法治愈”四个字像钉子钉在心上被骗光积蓄的那个夜晚我关窗开煤气——孩子睁大眼睛说想看世界那一刻我泪流满面世界这么大我们还没看够呢生活最差就这样以后只能往上走了。 朵朵出生13天就被查出来了3岁就会自己测血糖打针昨天是联合国糖尿病日主题是女性与糖尿病看着女儿把针头当玩具我只能把眼泪咽进肚子里6岁的她蹦蹦跳跳问妈妈是超人吗?我摇头说超人也会累——她听懂了似的抿嘴一笑转身继续扎手指那一幕让我心疼又欣慰她比我更早学会与疾病和平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