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榜单“前十无浙”,强镇优势何以未能转化为高位次 近日发布的全国千强镇对应的榜单中,前十名集中广东、江苏两省,浙江乡镇未能进入前列;即便把范围扩大到全国百强,浙江入围数量也相对有限。外界对此感到意外:在不少人的印象里,浙江以“强镇”和“块状经济”见长,民营经济活跃、产业集群密集,为何在全国强镇排名中不够“亮眼”?这不仅是名次变化,也折射出不同发展路径在同一评价体系下的结构性差异。 原因:评价体系偏“总量”,叠加资源禀赋与治理路径差异 一是指标设计更看重“体量”。榜单多以地区生产总值总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一般公共预算收入等为主要指标。其中,总量和财政收入对人口规模、建设空间、产业承载能力高度敏感。浙江不少强镇强在专业化分工和产业链配套,但在总量和财政等“硬指标”上,往往难与“大镇”直接竞争,尤其面对依托大城市外溢或大型工业园区集聚的乡镇时差距更明显。 二是土地与人口“天花板”限制扩张。浙江以山地丘陵为主,可连片开发的平原相对有限,建制镇分布密、单体规模偏小。同处东部沿海地区,乡镇辖区面积越大、承载人口越多,越容易在总量指标上形成累积优势。资源禀赋的差异,使得浙江一些强镇即便产业效率高、企业质量好,也可能在“规模竞赛”中处于劣势。 三是行政区划与治理调整路径不同,带来统计口径差异。近年来,一些地区通过镇域合并、功能区整合等方式,扩大单个镇的行政辖区和经济体量,以“强镇做大”提升竞争力。相比之下,浙江更常见的做法是推进“撤镇设街”,推动功能区与城市建成区一体化发展,一些发展成熟的镇转入街道或城区治理体系。此“向城市化吸纳”的路径有利于公共服务均等化和城市能级提升,但也使部分原本具备更高排名潜力的镇,在统计上不再以“镇”的形态参与同类榜单比较。 影响:从“排名焦虑”转向“质量检验”,倒逼强镇升级 榜单变化对地方发展有三点提示:其一,强镇竞争正从单一产业优势,转向“产业—人口—空间—财政”的综合能力比拼,仅靠专业镇的产业亮点难以支撑更高位次;其二,若过度追求排名,可能诱发简单拼规模、摊大饼式扩张,这与浙江长期形成的集约化、精细化治理取向并不一致;其三,排名不等同于发展质量,但可作为检验产业承载力、财政可持续性和公共服务供给能力的“压力测试”,推动强镇在治理、产业与空间上协同提升。 对策:坚持“以质取胜”,在评价规则中补齐短板、放大长板 一要以产业链和创新链提升“含金量”。浙江强镇的优势在于民营经济活力、专业化分工和产业配套能力。下一步应推动传统优势产业向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升级,提高制造业附加值与品牌议价能力,提升税源质量和抗周期能力,缓解“产值高、利润薄、财政弱”的结构性问题。 二要以新型城镇化提升综合承载。强镇既是产业平台,也是城乡要素流动的关键节点。应统筹镇域空间规划、公共服务供给与人口导入机制,在教育、医疗、住房、交通等增强吸引力,让“产业人口”更稳定地转化为“常住人口”,以更稳固的消费与税基支撑镇域财政可持续。 三要以改革工具破解“空间约束”。在守住耕地和生态红线前提下,通过低效用地再开发、园区更新、土地要素市场化配置等方式,提高单位面积产出。同时推动跨镇域产业协作和公共服务共建共享,以区域一体化替代简单行政扩张,形成“规模未必做大、能力必须做强”的治理格局。 四要优化强镇评价导向,增强质量指标的权重。建议在各类评价中更充分纳入研发强度、单位能耗、就业吸纳、企业梯度培育、城乡居民收入差距等指标,更好体现共同富裕与高质量发展导向,让“富民、均衡、绿色、创新”等优势更容易被看见、被比较。 前景:强镇仍是浙江推进乡村振兴与县域经济的重要支点 从基础来看,浙江强镇并未“失速”。不少乡镇在人均收入、产业配套效率、营商环境以及制造业细分领域竞争力等上仍具优势。随着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推进、产业链重塑加快和县域承载功能提升,具备专业化能力、精细治理和民营经济活力的强镇,仍将在稳就业、促创新、带动农民增收中发挥重要作用。未来竞争的关键,不在于是否进入某个榜单前十,而在于能否形成可复制、可推广的现代化镇域治理与产业升级样本。
榜单排名是一面镜子,映照出各地资源禀赋、治理路径与发展模式的差异。对浙江而言,未进前十既提示“规模化竞争”的现实压力,也提醒需要把“精细化优势”转化为“体系化能力”。在土地紧约束与高质量发展并行的背景下,坚持以民营经济为根基、以富民增收为目标、以创新驱动为引擎,浙江强镇有条件在新的竞合格局中走出更可持续、更具示范意义的升级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