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的夜风呜呜响着,像是从百年前的枯树里钻出来的。几个小太监聚在廊下窃窃私语,脸上全是兴奋的潮红。“皇上今晚是真把那牌子翻了!”一个太监压低嗓子道,“那满洲来的云珠,听说已经名花有主了。”“嘘——”旁边的太监一巴掌拍在他肩上,“这可是养心殿,这话传出去脑袋就得搬家!” 紫禁城的风卷着陈年的尘土吹来,苏茉儿站在寒风里,跟在其他秀女身后往前走。这些人是科尔沁部送来的贡品,是献给那个坐在紫禁城最高处男人的活物。她们像一群雏鸟似的提着花盆底在青石板上走着,只有苏茉儿站得稳稳当当,仿佛脚底下生出了根。 前头太监的嗓子都喊哑了:“完颜·云珠!”那姑娘一转身,像开屏的孔雀似的扬起下巴,满头珠翠叮当作响,非要把这份气派全抖搂出来不可。她生得好,满洲贵族出身,家世显赫,满肚子都是墨水。玄烨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眼皮都懒得抬。他见过的美人太多了,都像流水一样从他眼前流过去。 这是李德全递上一杯茶的功夫,“才艺”二字从玄烨嘴里淡淡地飘了出来。云珠弹了一曲《平沙落雁》,琴声倒是流畅,但玄烨听着却像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画眉鸟在叫,好听是好听,却没半点意思。后面的几个秀女不是写诗就是作画,个个都透着一股小家子气。 玄烨有些乏了。“下一个,苏茉儿。”太监喊得不大不小。底下的人群里起了点小动静。这名字太普通了!出身也普通得很,只是蒙古科尔沁部的一个旁支,在这满是贵女的地方简直就是个陪衬。 苏茉儿走出来的时候没带一丝慌张。她不像完颜·云珠那样盛气凌人,也不像别人那样战战兢兢。她只是平静地走着,像草原上的小鹿一样安静又警惕。“你,有什么才艺?”玄烨这才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 苏茉儿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奴婢没有才艺。奴婢只会讲故事。”玄烨来了点兴致:“哦?”她本来以为会听到什么才子佳人的风流韵事。“在草原上,迷路的时候要看风。”苏茉儿不慌不忙地说道,“要跟着风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