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正好遇到一个军人。1982年的秋末,草都黄了一大半,风刮得人脸上凉的。

那年我正好遇到一个军人。1982年的秋末,草都黄了一大半,风刮得人脸上凉飕飕的。我正赶着羊慢悠悠地往山上走,就看见半山腰的老槐树下坐着一个人。他穿着笔挺的军装,背着树干坐着,肩膀一抖一抖的。我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听见他在那儿压抑地哭呢。我心里当时特纳闷,这么大的个子、穿军装的汉子怎么还哭呢?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咋办,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听到羊叫,一下子抬起了头。他用袖子抹了一把脸,眼眶红得吓人。他看了看我,声音哑哑地喊了一声“小兄弟”,让我过去。我小心翼翼地凑过去,他就把腰上挂的那个军用水壶解下来给了我。水壶锃亮锃亮的,摸着还热乎乎的呢。他跟我说这事儿有点突然,求我替他跑个腿,说有个地址让我顺着土路去邻村找个大娘。 我那时候年纪小,也不懂什么大道理,只觉得穿军装的人肯定不会骗人。我就把地址记住了,抱着水壶就往山下跑。风在耳边呼呼地刮着,我跑得差点喘不上气来。 很快就找到了村口的大娘。她看着我手里的水壶愣了一下,手都僵住了。她接过水壶眼泪就下来了。她一边哭一边问我那个人是不是还在那儿呢、是不是又瘦了。 我把那人的话原样跟她说了一遍。大娘听着抹着眼泪点头说:“好、好,只要好好的就好。”她硬要塞给我几个煮好的鸡蛋。 后来我才知道这是她儿子刚入伍没多久执行任务路过家呢。因为纪律不能进家门只能躲在山上远远望着村子掉眼泪。 这水壶装的哪是水啊?装的全是他不能说出口的乡愁和对爹娘的挂念。 等我拿着鸡蛋跑回老槐树下的时候那人早就没影了只剩下几片被风吹落的黄叶。 这么多年过去了想起那个秋天想起那个落泪的军人心里就酸溜溜又暖烘烘的。 这就是那个年代最朴素的牵挂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