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树哨子的声响,一飘出来就能把我的思绪拽回三十年前。

那个栲树哨子的声响,一飘出来就能把我的思绪拽回三十年前。这次我上电视台被问到小时候的事儿,“栲树哨子”这四个字一下子就蹦出来了。想当年大伙儿都靠柴火过活,大伙儿恨不得把山上的树杈枝条全砍光。那些新长出来的嫩木头、蕨类枝条没等长老就被捆成了柴禾。松树杂木也被薅得只剩几根光溜溜的枝桠,阳光像碎金子一样洒下来,把岩石和泥土地照得斑斑驳驳。等到清明节一过,满山都是嫩绿、嫩黄还有艳红的颜色,就像是打翻了调色盘似的。 我们这些小孩对山就像对自家后院一样熟悉。一到放学或者星期天太阳出来的时候,大伙儿就像一群小野兽似的冲进山林里。大人看着这些树觉得挺为难的,砍下来也没啥大用。可我们不这么想啊,栲树的树皮特别有韧性,天生就是做哨子的好材料。 要想吹出那“嘀——嘀——”的声音也不难。挑一根小指头粗细的嫩树枝,把那些分叉都掐掉;然后用刀子把两端的树皮环割一寸多长,轻轻把两头的皮给削掉;接着拿刀柄使劲敲中间那一部分,一直到树皮跟树枝芯儿“啪”地一声分开;再剥去一端大约一公分的外皮,把里面的皮卷起来压扁弄成“风嘴”的形状。把这玩意含在嘴里迎着带着松香味的山风一吹——那种清脆的哨音立马就把寂静的山谷给切开了。 我们一边吹一边爬树,或者顺着山路狂奔;整个乡野仿佛都在脚下震动起来。 现在柴火早就不用了,山林又重新长出了厚厚的一层绒毛。以前的小路都被藤蔓给缠没了。晚上有时候野猪比人还灵巧地从山上溜下来,把整片竹林刨得乒乒乓乓响。 我们这群小屁孩都长大了不再那么向往山林了。栲树到处都是却没人愿意再给它剥下一层皮去做个能吹响童年回忆的哨子了。那一声声清脆的“嘀——嘀——”,已经成了回不去的旧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