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的尊严不在纸多贵重而在于使用者是否心怀敬意

文字诞生时,传说苍颉造字时,鬼夜哭遁。从那时起,文字不再只是符号,而是连接人间与幽冥的媒介。写文章就像做饭,人们试图把天机熬成可入口的滋味。 抽象的词最像山水,像春天的雾气,四季变换。读“爱”这个词,在得意的时候是轻快的溪流,失意时却是深不见底的寒潭。读文字就像参禅,一开始见山是山,见水是水;后来见山非山,见水非山;最后回归本真,见山仍是山,见水仍是水。每个字都像一座矿脉,要淘尽得花一辈子时间。 那些被用滥了的字却常穿常新。比如“销魂”,“销”比“破”或“损”更缓慢地割着肉。词牌名也一样自带风景与心境。 杜甫和李白是可学与不可学的分水岭。杜甫好教坏学,李白却难学。李白的诗二十个字就让人流泪,“纪叟黄泉里,还应酿老春。”黄泉若有知也该继续酿老春;可是没了李白谁来沽饮?白居易的《问刘十九》二十个字写透漂泊者渴望有火的屋子。 中西方文字不同却能把抽象情绪变成具象感受。比如英语中的“Plum”,“pl”像咬破果皮,“um”像卷住果肉。还有西语的一首短诗写雾,“Then, it moves on.” 雾气贴着发梢缓缓移过。 从龟甲到错字摊,文字经历了圣洁与亵渎的对照。古时人们用龟甲或羊皮写字时充满虔诚。如果穿越到现在看到满屏错字和艳图,可能会觉得文字被拉进了茅坑。文字尊严不在纸多贵重而在于使用者是否心怀敬意。 我们在中国搞文字研究时总是觉得深刻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