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那个地方有个叫老王的，他和二爷是一辈的。01 那天下午接到三弟的电话，说二爷病得厉害，想见我。我挂了电话，马上调转车头往老宅开。心里想，要是再晚一步，可能就见不到他了。02 二爷虽然不是我们家的亲叔伯，但是辈分最高。他种地是一把好手，谁家有什么忙，只要招呼一声，他立马就来帮忙。他特别爱喝酒，但是规矩也很严，必须用大碗喝，八两正好，一口闷掉抹嘴就走。有次家里来客我特意给他倒了一大碗，他仰头一饮而尽，特别满足。那时候我就明白，庄稼人心里有杆秤，秤砣就是“爽快”二字。03 那年冬天特别冷，我接到电话回村。进门才知道大儿媳血小板骤降，邻县医院说没救了。二爷蹲在门槛上哭，脸上都是皱纹和泪痕。我就说带她去阜阳找个老中医试试。他说已经把家底都卖光了。我转头找同学借了六百块钱，连夜把人送上开往阜阳的班车。喝了几剂草药调养了两个月，人竟然奇迹般地好了起来。三年后胖孙子出生了，满月那天二爷破例喝了一斤白酒。04 大概九六年春天，二爷又叫我回家。刚进村口就听到吵架声，二儿媳骑在二爷身上打他。我冲进去把她拽下来：“再打我就揍扁你！”后来才知道她想超生被二爷给计生办说了出来。二儿媳恨他把她在河南二姐家怀孕的事捅出去了，所以才打他。我把二爷拉到父母家给他倒了一碗酒。他端起酒眼泪就流下来：“咱庄一亩地养几口人？你二叔已有儿有女还生？” 05 这次回来二爷已经昏睡了好几个月了。我守在床前轻声叫他：“二爷……” 他睁开眼睛说了句断断续续的话：“孩子，一定要好好干……给咱老王家争气……” 话音未落眼泪就掉下来了。那天晚上二爷走完了七十三岁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