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那是庆历五年,欧阳修因为一纸诏书被贬到了滁州。这地方山高水清,原本想着多少会有些烦闷吧,可谁能想到,他反倒生出了游山玩水的兴致呢?庆历六年的初夏,他沿着南丰山拾阶而上,在深谷里找到了一股清泉汩汩流淌。往上看是山,往下听是泉,心胸一下子就变得开阔起来。他就把这股水给疏理了出来,还在旁边凿石挖地盖了一座亭子。因为这泉给人带来了富足和欢乐,所以取名叫“丰乐亭”,后来还写下《丰乐亭记》刻在石头上呢。苏轼后来也来这里挥毫泼墨,给这石头题了字,从此这块石头就成了文人眼里“逆境中也能自适”的榜样。 庆历七年三月的时候,欧阳修在亭前写了一组《丰乐亭游春》。其中第三首诗跳出了以往那种“惜春”的老套路子,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写得那叫一个痛快淋漓。把那种多愁善感和豁达乐观都给写透了。诗里没有一丝悲伤的感觉,只有落花的声音在回响。这首诗写到了红树、青山、落日、长郊的草色和游人。夕阳把山染成了红色,把草抹成了绿色;游人在亭前踏着落花走来走去,欢声笑语不断。谁也没觉得春天就要过去了呢。 这四句诗里色彩鲜亮得像是要跳出来一样。夕阳是金色的线,青山是火红色的绸缎。可春天的草一直铺到天边,像是给大地盖了一张柔软的绿毯子。欧阳修偏要把“暮”写成“生”,让快要老去的春色在字里行间重新活过来。 诗里说游人不管春天快没了,还是在亭前来回地踏落花。这“不管”两个字看起来有点粗鲁,其实心里藏着很深的感情。他们用脚步来量光阴的长短,用衣服角卷走花香的味道。把“春将老”这三个字踩得像是轻快的鼓点声一样。欧阳修写游人“踏落花”,既是感叹春光易逝,也在感叹世人总是把美好当作寻常事,错过了才知道珍贵。 这首诗前面写景后面抒情,景是铺垫后面的情感才是重点。落日、青山、草色、游人一层接一层地推进。把留恋和怜惜写得既缠绵又畅快。欧阳修在滁州待了三年政敌很多吧,可他没有伤感反而把悲伤的调子换成了欢乐的歌声;在落花声中举杯畅饮、在夕阳余晖里放声长啸;把自己个人的失意都化作了这座城里的春光了。 所以后人一走进丰乐亭看到的不是那个灰心丧气的太守而是一幅“春天老了大家还在醉”的画面呢——红树青山作证落花和笑声总是在一起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