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个关于傅德威的故事，他是位厉害人物，把舞台和教学都做得特别出彩。1916年他出生在天津一个唱戏世家，14岁就进了科班学戏。到了20岁他带着剧团去了上海，把杨小楼和尚和玉的表演风格结合得很好。他演了四出大武生戏，《铁笼山》、《拿高登》、《四平山》还有《状元印》，让上海观众都记住了他。我当时还是个小演员，专门去后台“偷艺”。看他拿马鞭指天，动作像大山一样稳，感觉时间好像停住了。 1942年傅德威去上海戏校当老师。他才26岁就把自己压箱底的绝活全都教给学生。他教起霸、走边、摔叉还有鹞子翻身这些动作，还有眼睛看、身体示范、嘴里讲解这三件法宝。王正堃、刘正忠、刘正裔、孙正琦这些“正”字辈的学生们很快就有了进步。我也去练跷功站在板凳上偷瞄他教戏。休息时我鼓起勇气拿马鞭学“四击头”亮相，傅老师拍着我的肩膀说：“正芳不错啊，改行当武生吧！”一句话把我推向了舞台。后来我们一起排《擂鼓战金山》，他讲靠旗角度和枪花路线，说肩上那口气不能松。 1948年傅德威调到北京教中国戏曲学校。1959年我儿子宋捷入学成了他的学生。宋捷在《挑华车》和《铁笼山》里演得虎虎生风。我问他为什么30岁就退居幕后，他说只有年轻人上台才能让京剧有未来。他把最辉煌的三十年锁在记忆里，把四十年时间都给了学生们。 傅德威的弟子遍布各地：舞台上有宋丹菊、张四全、李光还有王英富等演员；教室里有后来当院团领导或者高等学府老师的。每个名字背后都代表着一地京剧火种。 1988年3月4日傅德威离开了人世。出殡那天北京的风很大，好像要把所有悲伤都吹散一样。我站在灵前回想起80年前在黄浦江畔听到的锣鼓声——那一声声清脆的声音告诉我：艺术永远没有终点，传承就是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