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笔下的“柱柱眼堪指”

苏公苏轼,想必大伙都熟悉,这白眉印盖在端石上,虽说属后人所加,却也把这位北宋文豪与这块砚台牢牢牵在了一起。端石里的乾坤可不小,它用细密的纹理模拟肌肤下的血脉,把黑漆般的色泽写进每一道侧理纹路里。那地方名叫“旧坑”,端石之所以叫端石,便因为它出自这里。乾隆皇帝在这砚背题下的一首小诗,短短八句就道出了其中的虚实奥秘:天上那轮悬空的明月是虚幻的影像,唯有倒映在水里才显真形;砚上的这百来根眼柱才是实实在在的存在。你看那些眼柱或大或小、错落有致地散布在砚背上,匠人将它们视作月宫桂树,每一颗都是星辰的倒影。这情形就像远山上的夜色被折叠进了掌心,仿佛把远山的夜色都化作了掌心的光华。乾隆在落款处钤上的“比德”二字十分考究,那是小篆的写法。这种砚式叫抄手式,是明代文人特别钟爱的形制。所谓抄手就是砚背四周高高拱起,像张开的手掌一样稳稳托起案头的月光。整块砚台外方内圆,方与圆之间藏着天与地的对话。 这块长19.1厘米、宽11.2厘米、厚仅6.9厘米的端石小砚,如今静静地躺在故宫展柜里。高空悬月的静谧气息笼罩在紫禁城的深红高墙内,它就像是一枚被岁月遗忘的月岩。乾隆笔下的“柱柱眼堪指”点明了个中禅机:月照水是虚像,石眼立柱才是实在之物。旧坑端石以黝黑细腻闻名于世,灯下一看那些横斜的侧理纹路便如同一部摊开的竹简。当展柜灯光亮起的时候,“悬月”就不再是单纯的装饰了。它成了一束穿越三百年的目光,提醒我们好的器物会自己说话。先让你看见月亮高悬,再让你看见自己的内心世界。它把黑与白的千年对话刻进了石头里,把日月星辰都磨成了粉末。 这个造型是长方形的抄手式,既可以承托笔管又暗含祥瑞之意。背面密密麻麻布满了76颗眼柱,大小不一光影浮动。那些天然形成的圆珠状纹理就是端石最难得的“眼”,它们有的深黑如墨有的淡青似翠。它们像凝固的露珠又像深夜未眠的瞳孔,匠人巧妙地把它们化作了“月宫桂树”。端石的最难得之处就在于这种天然形成的眼状纹理,这块砚背就密密麻麻布满了76颗眼柱。把玩之间指尖掠过的是石眼温润的弧度,心里掠过的却是乾隆那句“可悟虚实旨”。于是它不再只是明清案头的一抹墨香了,而变成了故宫深处一盏不熄的夜灯——照见古人也照见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