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宗武写过诗,说紫荆是自己的“小园香径”。这种树最擅长给人讲故事,它能在《续齐谐记》里演田真三兄弟分家的那一幕。当年老三要分家,堂前的紫荆一夜枯萎,三兄弟心里发慌,于是决定不再分了,这棵树也就又活了过来。这棵树在中国人眼里就是和睦的象征,是劝世的图腾。它把家这个概念牢牢攥住了,让它从南朝一直活到了现在。 我在蜀峰湾体碰到过它,当时是早上。推开木门那瞬间,眼前全是紫得发烫的云霞。那片园子被谁打翻了调色盘似的,粉与紫一层层晕染开来。树叶根本没处站脚,全被密密匝匝的花儿给挤没了。更怪的是老枝上裹满了细细的“芝麻花”,新枝却光秃秃的。这跟别的树完全不一样,那些树都是先长叶子再开花,这棵却像是把时间给倒转了一样。 唐代的韦应物也是它的朋友。他在暮春时节把紫荆栽进诗里,写的是“还如故园树”,这分明就是思乡的愁绪。到了元代,卫宗武也不孤单。他用“移根向深谷”来说明自己的志向:南宋亡国后不再当官,拿诗当锄头使,拿花当伙伴陪着过日子。 别看名字里都有个“紫”字,香港那边的艳紫荆跟内地满条红长得差别可大了去了。在维多利亚港两岸你看一眼就忘不了,那红花羊蹄甲像瀑布一样往下掉。这可是香港人的骄傲,五枚花瓣对得整整齐齐的。它那紫红色花瓣就像一封不写落款的家书。再看内地的园林,那里种的是豆科紫荆属的植物。它们长得很规矩——先长叶子再开花——荚果还又细又长。 这种树全身都是宝贝。从枝干到树皮、从花朵到果实,全都被中药铺收走了。木部苦平归肝、花能清热、果可祛风、根皮破瘀……看着很柔弱的一朵花,把活血、通淋、解毒这些刚硬的性子全写进了方子里头。 当最后一瓣紫荆落到掌心的时候,春天好像被人按了慢放键似的。它想告诉我们:家庭可以像花簇那样紧紧抱在一起;人生也能像树皮那样历经风霜还守住那份韧劲;而那抹艳紫既是故乡飘起的炊烟,又是远方亮着的灯塔。希望下一次它再开花的时候,咱们都还能怀着那颗赤诚的心团圆在一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