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最讨厌的肥肉,到后来居然变成了我餐桌上的常客。说起来,其实只是个吃饭的事儿。 六七岁那年,家里来了不少亲戚,大家围着饭桌大快朵颐。大家手里的筷子不停忙活着,夹起一块块肥肉往嘴里送,嘴巴里“吧唧吧唧”响个不停,听着好像那是人间至味。我躲在角落盯着盘里的肥肉直发愣,喉咙像是被锁死了一样,口水都快把下巴打湿了,就是不敢张口尝一口。 最后,表姐好心夹了一片过来哄我:“这个不油,真不油。”我闭着眼睛把嘴张开,把那块肥肉硬塞进嘴里嚼了嚼……结果刚到嗓子眼儿就翻江倒海起来,根本来不及等到胃里去,直接跑厕所吐了个干净。回到饭桌时,那块肥肉还在盘子里闪着油光,我连看都不敢再看一眼。 打那以后这二十多年里,肥肉对我来说就是个禁区。妈妈做菜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地把瘦肉挑得干干净净,连带着一点点肥肉也不放过。她先咬一口尝最“安全”的地方,才把剩下的放进我们的碗里。我们三个姐妹吃得挺香也挺安心,却不知道妈妈其实几乎不吃肥肉。每次回家她都会提前熬一罐瘦肉汤给我们喝。 上了大学之后就不一样了。宿舍里住着一个超级爱吃红烧肉的同学。她隔三岔五就点外卖吃红烧肉,那时候看着肥油在灯光下闪着金灿灿的光就觉得挺恶心。她还硬拉着我尝一口说不腻。我皱着眉头闭着眼屏住呼吸把肉塞进嘴里……结果这次没吐出来反而觉得挺惊喜:肥肉被炖得软糯又香甜。 原来肥肉也能这么好吃!我松了口气也松开了胆子——从那以后红烧肉就成了我的“第二食堂”。她笑着说:“你看,人生好多事就是缺那么一口勇气。” 工作以后常点外卖吃饭,有个叫超意兴的把子肉特别火。把子肉是一块五花肉被麻绳捆成规整的长方体泡在酱油汤里。我依旧不敢碰那块肥肉,只能用筷子把瘦肉挑出来吃,剩下的肥肉就留给米饭吧。 同事发现了我的小动作后笑眯眯地递给我一张“攻略卡”——把肥肉戳成碎末混在米饭里一起嚼就行。我照着做了之后惊喜地发现碎肥肉像雪花落在舌尖上一点都不厚重反而带着一丝甜味。 一个月后我破天荒夹起一整块完整的肥肉当着大家的面咬了下去——这一下子把我二十多年的心理防线全都嚼碎了。 现在我习惯在米饭上撒几粒肉丁让油慢慢渗进去;也能在酒席上大大方方地吃块五花肉了——不再害怕也不再逃避。 所谓成长嘛,也就是一次次给味蕾做“脱敏训练”;那些以前觉得特别难吃的肥肉啊,在岁月里早就变成了最让人想念的家乡味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