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快速城镇化和产业转型持续推进的背景下,历史文化遗产保护面临空间挤压、要素流失与价值认知不均衡等现实挑战。
广东历史文化资源类型丰富、分布广泛,从古驿道、传统村落到近现代工业遗存、革命遗址,既承载岭南文化的连续谱系,也记录改革开放以来的时代印记。
如何在发展与保护之间寻求更高质量的平衡,成为各地提升治理能力与文化软实力的重要课题。
一段时期以来,广东在挖掘历史文化资源、完善政策标准和体制机制方面持续发力,重要保护对象名录覆盖世界文化遗产、世界自然遗产等30类,保护工作总体取得积极成效。
但从现实情况看,仍存在保护对象多而分散、管理条线交叉、区域保护能力差异较大等问题:一方面,资源“点多面广”,容易出现“重名片、轻体系”“重修缮、轻利用”的倾向;另一方面,部分地区对历史风貌整体性保护、传统格局延续、文化景观系统修复等认识不足,导致历史街区更新同质化、传统村落空心化等现象时有发生。
加之文旅融合、城市更新等新需求不断增强,迫切需要以更清晰的空间格局和更可操作的制度安排,提升保护传承的系统性与协同性。
针对上述问题,新印发的《广东省城乡历史文化保护传承体系规划》提出,以“分区域、分类型、分时期”的思路构建全面系统的保护策略体系。
规划将全省划分为珠江三角洲流域片区等七大流域片区,明确历史文化名城名镇名村(传统村落)等六大类别,并从五个历史时期梳理资源脉络,强调全面保护、完整保护,力求在空间上形成可落地的保护框架,在对象上形成清晰的名录体系,在管理上形成更可执行的技术与政策路径。
其核心指向,是把历史文化保护从“单体修缮”扩展到“整体格局维护”,从“被动抢救”转向“主动治理”。
在传承利用方面,规划明确构建“一核四圈六廊一网”的总体格局,强化以空间组织带动价值呈现与公共服务供给。
围绕环珠江口“黄金内湾”打造环珠江口历史文化核,突出广府文化、革命文化、海丝文化、海防文化、改革开放文化的系统展示与传播;依托广府、客家、潮汕、雷州四大文化分区,构建四大文化圈,推动差异化表达与整体性呈现;以沿海及西江、北江、东江、韩江、鉴江等骨干河流为基础构建六大历史文化廊道,串联城市群、港口、古镇、遗址等关键节点,形成“线带面”联动的文化景观体系;以南粤古驿道线性文化遗产组成古驿道网络,强化沿线名人史迹、历史村镇等特色资源的价值挖掘与活化利用。
通过“核—圈—廊—网”的组织方式,既有利于统筹各地保护目标,也有利于把分散资源转化为可识别、可体验、可持续的公共文化产品。
规划同时提出打造支撑广东省历史文化价值的传承利用精品工程,体现从“做大覆盖”向“做强示范”的治理取向。
精品工程的意义不仅在于改善遗产本体状态,更在于以示范项目带动标准体系完善、运营机制创新与社会参与扩面,进而提升文化传播力和文明影响力。
对地方而言,这也意味着在资金投入、项目遴选、运营管理和风险防控上需要更精细的制度设计,避免“重建设轻管理”“重景观轻内容”,推动保护成果真正转化为人民群众可感可及的公共服务与发展动能。
值得关注的是,规划对关联港澳的文化遗产作专门梳理,提出推进祖居祠堂、公共建筑、工业遗产、灌溉工程遗产和革命遗址等遗产的申报认定,串联承载三地共同记忆的线性文化遗产与非物质文化遗产,展现同根同源的历史文化。
这一安排,既回应粤港澳大湾区建设对文化认同与人文交流的现实需求,也为三地在遗产保护标准协同、研究阐释共享、展示传播联动等方面拓展合作空间提供了制度抓手。
为确保规划落地,广东提出加大资金投入、强化人才队伍建设等要素保障。
历史文化保护涉及规划、住建、文旅、自然资源等多部门协同,也涉及社区治理、公众参与与市场机制。
资金保障能够为系统性调查评估、修缮维护、环境整治与展示利用提供基础支撑;人才保障则关系到传统工艺传承、修缮技术把控、策展运营与文化阐释能力提升。
下一步,如何把“名录—管控—实施—运营—评估”的闭环机制做实,把保护要求嵌入国土空间规划、城市更新与乡村建设全过程,将成为检验规划成效的关键。
从前景看,随着体系化规划的推进,广东有望在保护边界更清晰、治理链条更完整、展示表达更立体的基础上,进一步形成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既守住历史文化遗产的真实性与完整性,也以更高水平的传承利用回应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的文化需求,并为高质量发展注入更深厚的文化支撑。
这份规划的实施,标志着岭南文化遗产保护从单点式抢救向系统性传承的重大转型。
其创新之处不仅在于构建了空间维度上的保护网络,更在于将文化血脉的延续与当代社会发展有机衔接。
当珠江口的潮声与古驿道的蹄音在新时代共鸣,岭南文化这张历经千年的金名片,必将在创造性转化中焕发更夺目的光彩。
如何让沉睡的文物"活起来",使文化遗产保护真正成为推动高质量发展的新动能,广东正在书写具有示范意义的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