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后,路边卖菜的村民被寒风吹得直打哆嗦,卖与不卖都难。
河南省息县彭店乡王庄村的这一幕,折射出不少乡村在农产品销售、便民服务与基层治理中面临的共同课题:农户分散、产品零散、销售渠道窄;群众办事、政策理解、矛盾调处仍存在“最后一公里”的堵点。
如何让“土特产”走得更远、让服务更贴近,成为基层治理现代化绕不开的现实命题。
问题在农产品“卖难”上更为直观。
村里房前屋后种出的蔬菜,一旦集中上市或遭遇寒冷天气,摊位成本高、销路不稳定,特别是老人和留守群体,出村卖菜能力有限。
与此同时,城市消费端对“乡味”需求增长,但供需之间仍缺少高效对接方式,导致好产品难以变现,农户增收渠道不够稳。
原因既有产业端的客观限制,也有组织动员与服务供给方式的适配问题。
从产业端看,小农户经营普遍存在“量小、品类杂、标准弱、链条短”的短板,鲜菜保鲜难、运输成本高、损耗大;从治理端看,部分政策宣传与群众沟通仍偏“会议式、文件式”,群众“听得到但记不住、理解不深不愿办”,基层干部也容易陷入“被动应对、来回奔波”的事务性循环。
要破题,既需要找到适合乡村的小规模、低成本销售模式,也需要构建更柔性、更高频的沟通渠道。
在王庄村,解决办法从“卖货”切入。
村党支部书记吴霞利用直播经验与粉丝基础,于2025年11月底开设直播间,取名“吴霞和乡亲们的小卖部”,将萝卜缨、马齿苋、芝麻叶等农家土干菜作为主打产品。
选择干菜并非偶然:一是耐储存、便运输,能够降低损耗与物流压力;二是原料来源广,几乎家家能做,适合带动更多群众参与;三是契合城市餐桌对健康、简便、具有地域特色食材的消费趋势。
直播间开播以来累计售出3886单农产品,带动500余名群众增收,部分村民已多次委托销售,村里“种得出、晒得干、卖得掉”的路径逐步清晰。
更值得关注的是,这种助农模式在基层治理层面产生了“溢出效应”。
吴霞提出“售出及时送款上门、未售出原物奉还”的规则,以可感可知的诚信机制建立信任,减少群众顾虑,形成稳定供货。
收货、送货、结账的过程,也成为干部与群众高频接触的“移动服务窗口”。
在一次次走访中,干部能及时掌握群众诉求,现场解答政策疑问,推动医保缴费、高龄补贴等事项办理更加顺畅;遇到土地纠纷、邻里矛盾,也能在沟通中实现早发现、早介入、早化解。
群众从“听政策”转向“拉家常中懂政策”,基层工作从“上门找人”转向“服务到户”,干群关系在具体事务的往来中进一步拉近。
这一做法与息县近年来倡导的服务型治理取向相互印证。
息县杨店乡把村民家的门庭小院改造成“红旗小院”,让议事协商和日常交流沉到院落里,把问题解决在家门口;“饺子宴+”活动持续多年,通过组织留守老人聚餐联络感情、宣讲政策,并围绕环境整治、婚丧简办等痛点形成更接地气、可执行的村规民约,推动“纸面规则”转化为“治理实效”。
这些探索共同指向一个方向:把治理重心从“管理”更多转向“服务”,把工作场景从办公室更多转向田间地头和群众家门口,以更贴近生活的方式凝聚共识。
影响已经在多个层面显现。
对群众而言,农产品从“自家吃不完”变成“能卖钱的家底”,尤其对行动不便或外出困难的群体,增收机会更均等;对村集体与基层组织而言,直播间不仅是销售渠道,更是民情收集和协商治理的平台,有利于提升决策的针对性与群众参与度;对县域发展而言,数字化工具与基层组织能力结合,为乡村产业补链、服务下沉提供了可复制的经验样本。
但也应看到,直播助农要走得稳,还需在品控标准、品牌打造、物流售后、人才接续等方面持续发力,避免“热闹一阵、后劲不足”。
对策上,下一步可从三方面完善:其一,推动产品标准化与质量追溯,明确干菜原料来源、晾晒卫生、包装规范与检验要求,提升稳定口碑;其二,培育“村级主播+合作社+农户”的协作机制,通过集中分拣、统一包装、联合议价降低成本,并引入电商培训,增强可持续运营能力;其三,把直播带货形成的高频联系机制制度化,建立“收货即走访、结账即服务、发货即回访”的工作链条,将矛盾调处、政策宣传、便民代办嵌入日常流程,让服务型治理更有抓手、更可衡量。
前景上看,随着农村网络基础设施持续改善、县域物流体系不断完善,以及消费市场对健康农产品和地域特色食品需求增长,“小而精”的乡村电商仍有广阔空间。
更重要的是,数字工具能否真正成为基层治理的“放大器”,关键在于能否以群众获得感为尺度,把诚信机制、组织动员和公共服务有效衔接。
息县的探索说明,当干部愿意弯下腰、沉下身,把市场逻辑与群众工作结合起来,产业增收与治理增效就能形成正向循环。
从直播间里的干菜畅销,到农家院落的共商共治,息县的实践揭示了一个朴素真理:基层治理的密码,就藏在干部弯腰服务的姿态里,写在群众真心绽放的笑颜中。
当"为民办实事"从文件要求转化为具体场景,当行政指令升华为情感共鸣,乡村振兴便有了最坚实的支点。
这片土地上的探索证明,新时代的干群关系,完全可以在共同创造美好生活的进程中焕发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