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德赛》的三重诱惑

5月17日这天,暴雨把天给泼透了,地理科学学院的报告厅里却被灯火照得亮堂。叶老叶超给二百多号学生把座椅拼了个环形,大伙儿好像是挤在一条小船上的水手,他们要去的地方可不简单,不是哪个海岛,而是两千八百多年前那条充满泥泞的老路。叶超的声音穿过雨幕传过来,像雅典娜的盾牌一样,替学生们挡住了外面的风浪,也算是把《奥德赛》返乡史诗的第一层窗户纸给捅破了。 为什么非要去重读《奥德赛》呢?话说荷马生活在公元前9到8世纪那会儿,留了两部大作——《伊利亚特》还有《奥德赛》,这俩书在一块儿叫“荷马史诗”。这不仅仅是古希腊最早的文学留传下来的东西,更是两把大钥匙:一把能把门推开发个英雄时代看看,一把能推开西方文学的宝库大门瞧瞧。 在这两部里头,《奥德赛》是个独一份儿,它写的是个返乡的大主题。奥德修斯用木马计把特洛亚城给攻下了以后,带着大军要渡海回家。结果这一路漂了十年时间,船上的将士全死光了,就剩下他一个人凭着自己那股坚韧劲儿和智谋,又有女神雅典娜在暗处帮忙,才终于回到了伊塔卡。这个故事看着挺老套的,可它把“回家”这事儿写成了一个永远也不会过时的大命题。 你去翻翻《奥德赛》的文本,里头藏着不少地理密码和心灵地图呢。 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的插图本封面是个女神缪斯——琴弦上垂下来的头发不光代表创造力,还象征着灵感是返程时的罗盘。叶老师特意提醒大家伙儿说:当奥德修斯在海上跟独眼巨人打架、跟海神对冲着干的时候,他每次听见风声、海浪还有海豚唱歌的声音,其实都是在借助缪斯的耳朵来听——英雄不是孤零零一个人待在孤岛上的人,他其实是被故事喂养长大的神话本身。 从“木马计”到“成长计”的转变特别有意思。《伊利亚特》是用阿基琉斯的愤怒来结束战场的热闹场面的,《奥德赛》反倒是用奥德修斯的拖拖拉拉拉开了回家路的序幕。前者讲的是争夺荣誉的事儿,后者讲的是怎么去成长的事儿。这一路上飘了十年的船里,奥德修斯为了活命就骗人、为了破咒就耍心眼儿, 他的“不完美”反而拼凑出了一个完美英雄的基本样子——原来神性和人性是能长在一副肩膀上的。 忘忧花、魔咒还有塞壬的歌声这些东西都是诱惑。忘忧花让人喝醉了忘了家在哪儿;魔咒让船撞到礁石上沉底;塞壬的歌声会把水手变成泡沫消失不见。叶老师把这三重诱惑比作现代人面对的温水煮青蛙效应、信息大漩涡还有即时满足感。奥德修斯是用蜡封住耳朵、用谎话来骗、用智慧来破解这一道道难关的。 他在提醒我们:真正要走的归途不是地图上标的那个具体坐标点,而是拒绝被那些诱惑拖下水的那股意志力。 特勒马科斯的故事也很有意思。当奥德修斯还在海上漂着呢,他儿子特勒马科斯已经自己动身去找爸爸了。这小伙子年纪轻轻的却挺有主意,就像一把还没拔出来的剑一样锋利。叶老师说,特勒马科斯找爸爸其实是“复制”加上“超越”这两种本事的双螺旋结构:他先是学着爸爸那份坚韧劲儿去复制,然后又用年轻人的锋芒提前把爸爸给超越了——家的意义就在这里一代代往下传。 到了最后该总结的时候,叶老师把书递到了每个同学的手里轻轻地合上了。他说:“当你启航要去伊塔卡的时候,希望你的路走得慢一点儿,路上奇遇多一点儿,发现也多一点儿。” 那时候雨停了大半会儿了,报告厅里就只剩下翻动书页的声音在响。伊塔卡不再是地图上标出来的那个小岛上的一点了,而是成了每个人心里那盏不会熄灭的灯塔——它在提醒我们:只要咱们还在走路的过程中呢,家就永远值得咱们再出发一次去好好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