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那位值班的老伙计，每天都有一只鸭子在店铺打烊前伸长脖子扭身，扑腾翅膀嘎嘎叫着，像是在替老板把顾客往外赶。它一年四季准时现身门口，成了这条老街最守时的钟摆。有人问店主鸭子天天这么吵烦不烦，店主只是笑笑没说什么。 事情得从三年前说起。那一天店主打烊回家路上捡回一只翅膀快拖在地上的小鸭子，这小家伙走路东倒西歪看着要不行了。他赶紧抱起鸭子一看伤口已经溃烂，连夜给它上药喂水喂饭，硬是把它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后来他就把这小鸭子安顿在店门口的空地上，铺子里从此多了个爱唱歌的小家伙，气氛也变得更热闹了。 好日子没过多久，因为生意要扩张他要搬到很远的地方去。新家不让养宠物，他只能把鸭子留在老宅。那个清晨鸭子好像预感到了什么似的拼命追着马车跑了几百米才停下来回望远处的店铺。那是它最后一次目送家的背影。 之后每年春天巷口都会准时来一只鸭子。它飞越大片麦田穿过街道整天守在那里不肯离开，既不进店铺也不招惹路人，只是一动不动地站着像是一尊雕像。人们觉得它傻透了，其实店主心里明白那是它跨越季节要回家。 它不明白什么是遗忘也不懂人的搬迁有多难；它只知道那个给它上药喂饭的人一定会回来。每当黄昏的余晖照在它歪歪扭扭的羽毛上，老巷里就会响起一声声清脆的嘎嘎声像是一首永远不会老的童谣——这是唱给风听也是唱给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家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