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位叫宗白华的先生,他说咱们中国艺术的本质其实就是在“情”和“景”之间跳动的心跳。先来聊个根底:他心里那个“意境”到底指啥?几百年下来,大家伙儿对这事儿看法都不太一样,以前的说法和现在的说法有时候差得老远。宗白华在《中国艺术意境之诞生》开头就把这个“意境的意义”拿出来放前面,他先给人生分了五层:先有追求好处的功利层,再有讲仁义道德的伦理层,再到了讲政治的那一层,接着是搞学问的学术层,最后才是宗教层。他把“艺术境界”插在学术和宗教中间,这个境界既求真又神秘,还特美。简单点说就是:艺术境界就是“情”跟“景”混到一块儿变成的“灵境”,是人心最深的地方跟宇宙人生融在一块儿生出来的东西。 说“情景交融”不算啥新鲜玩意儿,倒是老调重弹里的新花样。刘勰说“神与物游”,司空图说“思与境谐”,到王夫之提出“现量说”,情和景怎么互相渗进对方早就讲过很多遍了。宗白华的厉害之处在于他有了哲学家的眼光,把这本来是讲具体事物的道理给拔高到了人生观和宇宙观的高度。他问:为啥咱们中国艺术就爱这个“意境”?答案藏在咱们民族最底层的宇宙观里头。 宗白华拿《易经》来解释。《易经》里说“一阴一阳之谓道”,“生生之谓易”,他说中国画里的“气韵生动”其实就是“生命的节奏”。整个宇宙就像一个大生命,阴阳这两种气互相作用,变化无穷。咱们回头再看以前的老诗,到处都能看到“万物皆备于我”的那种气势:像王维写的“隔窗云雾生衣上,卷幔山泉入镜中”,陆游写的“江山重复争供眼,风雨纵横乱入楼”,李清照写的“水光山色与人亲”,杜甫写的“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诗人不是说“我”去亲近山水,而是说山水主动过来找“我”,这种分不清谁是主体谁是客体的和谐样子,正是生命哲学留下的精神印记。 再看画画这事儿:当画家拿起笔开始画的时候,他不是单纯地照着抄。他是把自己心里那种生命的情绪和外面那些自然景物混在一起让它们互相渗进对方去。画画用的笔墨有多湿多干、多浓多淡、多密多疏,其实就是把阴阳那种节奏给翻译到了眼睛能看到的地方。 所以呀,纸上的那些山山水水就不再是死的东西了,变成了一段可以让人住着、走着的“灵境”——鸟儿在天上飞鱼儿在水里游,生动又玲珑。看画的人站在这中间,心里也会被那种节奏带着走,跟整个宇宙无声地合上了拍。 最后宗白华想说:中国艺术能成艺术不在于画得有多精细,而在于能不能让那种“生命的节奏”借由画纸跳出来。以后再看一幅画或者读一首诗的时候咱不妨定住神细听听——里面藏着远古时候的人对阴阳互相作用的那种敬畏,也藏着每个人想跟宇宙握手言和的愿望。意境可不是虚无缥缈的诗一样的东西,而是一次次被艺术点着了的、关于存在的温柔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