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九龙这名字听起来就有江湖气。说起来也怪,他是1964年在河北生的,天天往太行山上跑,后来居然跑去了深圳当老师。站在讲台上教了三十年书,手心里全是粉笔灰,可他心里还是惦记着画画。你看他业余时间那是把宣纸当命一样宝贝,就连睡觉都想着怎么在纸上弄出点儿动静来。1997年那会儿,他花了大力气画了一幅26米长的大画,《黄山日出惊云天》,在深圳的两个馆里展出。岭南那些没见过北方山水高旷模样的观众,这才算开了眼。到了2009年,新中国都六十岁了,他又拿出一幅60米长的《大地欢歌》来庆贺。那画里的鸵鸟昂着头,看着就像在为咱们新时代大声唱歌。他总说自己至今一事无成,其实这谦辞背后藏着他对老祖宗的敬畏和对这时代的回应。 王九龙画的山水看着特别透气。别人一画山水就想着痛快地一挥而就,他偏要慢慢来。墨本来就分五色,他还敢拆分成十级梯度让云在纸上自己长出来。青绿的颜色也不压住墨,像给水汽蒙上了一层薄雾的阳光,透亮但又不抢风头。站在这种画前面,你感觉耳朵里都有声音——“东崖复沓蔽轻雾,西峰峥嵘喷流泉”,那山啊水啊,活灵活现的,不像是看画,倒像是在呼吸脉搏。 一到大写意的时候,王九龙的笔就像脱缰的野马到处跑,但有一条隐形的线管着他不跑偏。“阅世俗,达天外”这八个字是他定的规矩——狂得是笔形,但那心里的意思稳得很。一根线条一会儿是老树枝一会儿是劈下来的雷电;一滴墨点一会儿是夜里的雨一会儿是天上的星。这种看起来不似真物却又透着真意的感觉最能打动人心。 传统山水画最怕雪的冰凉劲儿。王九龙反而特别喜欢雪景。他不搞那种远远看全景的做法,专门盯着近处看细节:雪粒、雪纹、雪光被他拆成了无数块碎片,再用笔墨重新粘起来。所以同一条山脊有时候像是被月光劈开了口子,有时候又像是被风刀子刻出来的;同一棵枯树有时候裹着银装素裹有时候又透出微蓝色调。 王九龙画的花鸟可不像平常看到的“四君子”那么刻板。他画的是带露水的蕉叶、烧得通红的扶桑、偷偷说话的鸳鸯。他先泼墨打底让彩粉自己往上飘落下来,就像夕阳掉进大海里一样,波光和叶子的影子互相吞食着。画里有鸟语花香的时候蓬勃朝气就破纸而出;绿荫深处又透着股梦幻的感觉。这种人与自然相亲相爱的感觉,被他用现代彩墨翻译得清清楚楚。 说来说去还是一句话:传统这东西既是一面镜子让人照见自己又是出发的起点。王九龙的画里头既有古代人的老意思又有现代人的新感情;既写山河又写胸襟。他让水墨在雪原上跑起来让彩粉在光影里喘气儿,最后算是完成了一场“在传统里开辟新天地”的长征。或许就像他自己说的:搞艺术哪有什么终点啊?只有一直往前出发这一回事。下一笔画在哪里?那就是新的山河了!